少女颦眉微蹙,但却露出会心笑意,轻轻道:“我犹记得,那是朱毅尚在草莽为一山大王时便有的霸者豪情——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竟折腰。惜秦皇汉武,略输文采;唐宗宋祖,稍逊风.骚。一代天骄,成吉思汗,只识弯弓射大雕。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。”
她的青丝如墨,垂在胸前,眉黛极美,但却并非对救国书社的众学子绽放,只是自顾自地点评道:“词句的气概囊括寰宇,鲸吞天下,何等振聋发聩!再联想他今日雄霸北疆,虎窥九州之能,的确是相得益彰。犹如楚霸王初看始皇帝车辇时的那句‘彼可取而代之’,同样霸道。”
王国士尴尬欲死,他们在青帝周报里将朱毅贬得一文不值,但却都知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,朱毅绝不会纡尊降贵地与他们一群普通儒生对骂,若他如此做的话,等同自降身份,也就让救国书社身价暴涨了。
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无心之言,却揭破了他们的遮羞布,未曾质问就辩得他们哑口无言,让王国士只能闭嘴。
在远方,本与史变通同行的钱孙立,突然驻足,失神地看向那妩媚中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少女,瞳孔骤缩。
史变通饶有兴趣的看向钱孙立:“怎的?孙立先生对那少女……”
钱孙立咳嗽连连,一张依然保留着昔年风流倜傥模样的脸,倒是仍称得上俊朗,再加上历尽沧桑积淀下的成熟,他可谓正在男性魅力的巅峰期。而那按照正牌历史,老年的钱孙立都能骗到柳程程,就知此人有一副绝好皮囊。
但少女们倒没注意到一切。卷帘微摇,一名未施粉黛,却同样精致如画的少女钻出,澄澈的俏媚脸蛋上有股发自内心的崇敬,不禁让王国士眼前一亮,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董君君。
但少女却是兴致勃勃地点点臻首,与先前少女分享道:“程程姐姐,你可知朱毅大帅新作?”
柳程程讶然:“我却不知……君君妹妹不若吟给众人听听,看看能否媲美那文坛盟主。”
董君君的绝美笑靥上笑意盎然,她那如梵音般空灵的嗓音响彻街道:“那是一首木兰词,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,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骊山语罢清宵半,泪雨零铃终不怨,何如薄行锦衣郎,比翼连枝当日愿。”
王国士一怔,随即呆若木鸡。越是品鉴功夫极深,诗词造诣强悍的人,就越能品得其中三味,朱毅这首木兰词的威力,简直秒杀现役文坛所有词人,根本无人可敌。
柳程程抚掌赞叹:“朱毅的豪放派词句气吞宇宙,震撼八荒;婉约派词句又极尽缠绵,说尽痴儿怨女的悱恻深情……纵苏东坡李清照再世亦不过如此。”
朱毅若是听到,怕也会觉得害臊,毕竟他抄袭得是后人诗歌,那首木兰词是纳兰性德的招牌,虽在青帝国只有他自己知晓,但总归不是原创。
钱孙立本欲上前与柳程程搭话,闻言不禁老脸通红,胸中一口郁气堵住,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,只能讪讪缩回。
董君君的脸上有是有股狂热般的与有荣焉的光泽:“都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,朱毅大帅既能杯酒杀人,率众保家卫国,又懂得女儿家的小心思,真是……”她俏脸微红,嗓音如蚊讷。
王国士神情黯然,救国书社四公子在江南确然是闺阁女子的偶像,人人神交久矣,奈何董君君是北疆女子,日日被朱毅耳濡目染。他本欲展露本身才学,令董君君知晓他才是满腹经纶之人,孰料两首词句被轻描淡写抛出来,不仅炸得众人骇然失色,同样强悍得让王国士全然无力应付。
这两首词,显然是那种会传唱千古的经典,他王国士若有此等文采,何等女子不手到擒来?
救国书社诸子们像被霜打的茄子般,都蔫头蔫脑的不复嚣张了,而两个少女也都钻回帐篷内,请红樱继续往永安寺内部行去。
红樱饶有兴趣地撇撇嘴:“没想到朱毅倒是蛮有水准的,一下子就镇住了你们这些只会嘴皮子工夫的,我本来以为他只会行军打仗,磨练精兵,经营势力,研发重炮,收买人心……咦,他会得有点多呐。”
救国书社诸子愈发窘迫,只能默默不语,与来时的前呼后拥简直无法媲美。
一路行至永安寺后,王国士终于调整好心态,准备用对付女子的不二妙法——死缠烂磨,来对付董君君,毕竟朱毅固然本钱雄厚,但也虚无缥缈得很,只要自己加强攻势,再软磨硬泡,定能教董君君投怀送抱。
他殷勤地请董君君下车,然后阔绰出手,打赏永安寺僧人,请其带董君君往庙中去见住持。
待得他们刚站稳,一众女眷都下车时,恰好身后便有咳嗽声传来,而后王国士便惊喜道:“孙立先生?您已到了,实在太好。今番要多多请您指教些学业之事呢。”
钱孙立涩然苦笑:“刚到,只是不知这些……”他瞥向红樱、柳程程、董君君等,神情一派正经,全没亵渎之意,不似王国士总是心神恍惚,倒是让众女对他观感尚佳。
“哦,她们是我的救命恩人,王天厦,一位来自皓月城的晋商的家眷。”王国士警惕地看向钱孙立,他与其厮混多年,对钱孙立的性情再熟稔不过,须知狼行千里吃肉,一旦这厮拿出温文尔雅的面具,往往就意味着他心怀不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