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,下回再登门造访!”王国士断然转身,随钱孙立离去。
朱毅失望地耸耸肩膀:“连续三回,王国士皆都没有担当,如此人物,我是绝不会将你托付给他的。”他拍拍董君君的香肩,意兴索然地叹息:“只是一觊觎你美貌的登徒子罢了,现在他求而不得,才会显得诚意满满,若是遂他心愿,必将再生风波。”
董君君小鸡啄米般点头,她本就对王国士无甚观感,现在也愈发觉得讨厌。
“飞梭事宜已经吩咐下去,接下来我们就能按照既定步骤,先将水运来的一百台飞梭织布机卖给那些人,看看市场反应。”朱毅吩咐给王天刻道,在闹剧收场后,他便开始做正事。
“大帅,今日我们惊吓百姓之事……”王天刻对此倒有疑虑,心忖可能会招来青帝卫探子的关注,毕竟金都的官场与青帝城如出一辙,同样设有青帝卫指挥使。
朱毅淡淡笑笑:“勿要多想。我们刚与本地豪门达成共识,棉纺事情也未曾解决,只要他们想赚钱,就会想方设法帮我们摆平。且现在我们通商后,得罪我们,便等同与诸多家族翻脸,金都官场里都是庙堂上党争的失败者,也都是老油子,岂能蠢到自毁长城?”
“你们且一如既往地游玩便是,钱孙立虽暴怒,但知晓利害关系,绝不敢与我们公然作对,顶多背地里耍点小伎俩,王国士只是豪门贵公子罢了,家族事务半点都未曾参与,没有实权,要与我们斗未免太嫩了些。”朱毅捋顺清楚干系,摊摊手,“所以,你们瞧,其实没甚大不了的。”
红樱点点白腻精致的下巴:“那大帅,听闻扬州瘦马很是优秀,我走南闯北,不管是走卒,或是权贵,都是纷纷夸赞,我若去问他们,一个个讳莫如深的,当成机密般绝不肯泄露分毫,现在我终于来了金都,不若我们去选马吧!看看扬州瘦马好,还是草原战马优良。”
“噗!”
陈咯一口茶汤喷得她上身湿透,无数水珠滚入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“咳咳咳!”
王天刻同样被呛住,捶胸顿足,脸上满是古怪神情。
“红樱啊……”朱毅恢复淡定,只得叹息着瞥向红美人,“那扬州瘦马,可不是一种良马。”
“不是良马?”红樱蹙紧蛾眉,颦笑嫣然,“大帅又要唬我,他们都说,扬州瘦马骑乘时入手滑腻,说明毛皮顺畅绝佳;马嘶柔美悦耳,说明此马性情驯良;四肢弹性修长,说明此马耐性持久……”
朱毅一叹:“但是,扬州瘦马说得是扬州的烟花女子啊……他们说得其实是,瘦归瘦,XX有节奏。”
红樱登时傻眼,脸色由白转红,由红转黑,突然尖叫一声,捂脸就跑出去了。
王天刻嘿嘿笑着:“但红樱姑娘对扬州瘦马的形容倒真是贴切呢,令我都不禁心生向往了。”
朱毅瞥他一眼:“军纪败坏者,斩无赦。”
王天刻即刻立正,目不斜视,一本正经,像书塾里供奉的孔圣人。
……
金都守备太监府。
高沫沫捏捏眉心,落寞地低低叹息:“自杂家来金都后,以前眼巴巴说着跟杂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,一个个都避瘟般躲着我,唯恐会因我得罪圣上。”
府衙中的史变通抬头:“公公刚才所言何事?”
高沫沫闭嘴不提,道:“自圣上下旨,说要裁减那些投诚来的皓月叛军手中兵权后,许多人都已是蠢蠢欲动,尤其以在无锡招抚的张太极为甚。依我看,圣上着实操之过急了,很可能逼得皓月叛军再反叛啊。”
史变通冷笑,高沫沫是太监党,他是西国清流,双方当然是水火不相容。
“公公胆子忒小了点,难怪昔日败在朱毅手下。”他忍不住讥讽道,“若不削减那些叛军兵权,招抚他们有何用?一旦朝廷失势,他们就将再起。唯有一劳永逸,才能解决所有事情。”
高沫沫也是阴阳怪气地撇嘴:“都学洪承畴那厮?天下皓月叛军尚有何人愿降?他每每收缴兵权,然后毒酒鸩杀皓月叛军头目,已是闹得沸沸扬扬,现在无人愿被他招抚了。熊文灿督师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张太极,没有耗费国库一文钱粮食,令圣上满意至极,现在又要如此?”
史变通心中冷笑,高沫沫困居金都久矣,根本不知西国党的小算盘,此番撺掇圣上下旨,其中就有西国党的势力推波助澜,为的正是要让皓月叛军再反!如此一来,就必须得有大臣为青帝的谬误圣旨背黑锅,此人,非温慕孺莫属。
西国党数十年在党争中屹立不倒,靠的就是如此精妙设计的重重计谋。
至于张太极反叛会导致生灵涂炭,史变通也并不觉得是西国之错,因为招抚皓月叛军一事,他本就极力反对。皓月叛军每每在剿匪烈度极强时偃旗息鼓,然后又在北疆蛮族入侵时再反,而那张太极更是其中翘楚,已是接连三次靠如此伎俩逃过一劫了。
青帝每次都以为张太极能安分,是群臣开动三寸不烂之舌将其说服的,孰知其实是张太极自愿上缴掳掠的财富,买通官员投降的。他的羽翼都得到完整保存,根本没有伤筋动骨。愿如此做,正是为了将来再反!
人人皆知的事情,但自诩圣明的青帝不知,号称知兵的高沫沫不知。史变通不禁喟叹,对掌权者格外悲观。而他要提前戳破张太极的伎俩,迫其先反,免得他又吸纳了数万流民,恢复元气造成更大祸患。
此举,如同提前将毒疮捅破,虽然也会流脓,但总比将来病入膏肓要好。
“一旦张太极反,我所部两千皆是卢霸天都统麾下骁勇,曾屡屡大败皓月叛军,有我在,再加上金都的三万众士卒,对付张太极易如反掌。”史变通傲然道。
高沫沫阴阳怪气地笑着,不知心中所想,但史变通也懒得揣摩,对他来说,一名终将在金都老死的太监,实在不足为虑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难兄难弟钱孙立与王国士都郁郁地回到酒楼,没曾想昨日是一人愁,今日是两人同醉。
“可恨!”钱孙立余怒未消,攥拳咬牙切齿道,“那王天厦当真嚣张,竟在众目睽睽下驱赶我们的礼队,又如此羞辱我等,大丈夫是可忍孰不可忍。”
王国士喟然一叹:“但他身后是皓月城那庞然大物,纵然是金都本土的豪门,也得卖他三分颜面,若你我与其抗衡,岂不等同寻死?”
钱孙立怒道:“我誓报此仇,但你说得也对,没必要与其直接翻脸,而且若是直接由我等两人对付他们的话,实力不足,且是螳臂当车而已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王国士登时会意,“将救国书社与西国拖下水?”
“大树背后好乘凉。”钱孙立冷笑,“救国书社握着能操纵舆论的《青帝周报》,对皓月城颇有威胁,西国中有最老牌的清流名士,极有威望。现在救国书社与西国走得很近,正是约稿西国党人的时候,有我出面助你,绝不会遭到拒绝。况且眼下,我们正有猛料可爆,恰能对付那王天厦。”
“哦?”王国士不像钱孙立,是玩弄权谋伎俩的好手,一时未能明白他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