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还没收完,顾珩目光瞬间变得阴郁,张医生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头凌厉的气息,不敢再把剩下的话说出口,又说了另一种方案:“如果进行人为干预,也有可能压制住那些没有想起的回忆,她潜意识里应该也抗拒,只要催眠引导,成功的话,记忆会再次封存。”
顾珩眉头依旧紧蹙,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对她有影响吗?”
张医生:“对身体和心理都有一定程度的损伤。”
他的话没说完,顾珩把手机往旁狠狠一甩,“哐当”一声,手机已经从墙上往下掉,顿时四分五裂,直接报废。
没一会,桌面上的大部分东西凌乱撒在地上,顾珩猩红的目光落在艾璇刚刚端进来的那杯咖啡上,深深吸了口气,指尖落在杯子边沿,面色慢慢舒展,变得柔和,缓缓闭上了眼。
不生气,不能吓到她。
不能把她拿进来的杯子摔碎,她睡了,不能吵醒她。
*
别墅二楼靠右的那件卧室光线最好,有着两百七十度的海景视野,一面面大大的玻璃落地窗,放眼望去,能看到漆黑夜里的点点繁星。
睡在里面的艾璇已经进入梦乡,她盖着被子露出头,一张小脸蛋白嫩精巧,熟睡中带上了几分乖巧,更加惹人疼爱。
顾珩坐在床边,深邃如渊的黑眸里皆是深情缱绻,温柔的视线落在她身上,带着炙热到极致的爱意,执着到偏执,甘愿为她发狂。
他摸着她额间柔软顺滑的发丝,指腹动作轻缓,生怕吵醒了她的美梦。
艾璇觉得有点痒,抬手往额头伸过去,与他的手碰在一起。她睡得熟,白皙的手背蹭了蹭额头,微微动了动身子,又放下手继续睡了。
顾珩垂眸看着被她触碰到的手指,只觉得那处滚烫,像是被划过一道电流,酥酥麻麻,让他耳尖发热。盯着她白净无暇的脸庞好一会,他嘴角微翘,眼底爱意更浓,尾音噙着十足的宠溺:“晚安,要做个好梦。”
机票买在上午十点二十分,王嫂准备好早餐,艾璇用了早餐,佣人从楼上提下行李,裴秘书开了车,接她去机场。
“麻烦了。”艾璇唇角含笑,说话客客气气。
“不麻烦,一会我和三少还要去公司,也顺道。”裴秘书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,不再多说一句客套的话。
三少希望他当哑巴,他很识趣。
裴秘书在开车,顾珩和艾璇坐在后座,车内放着轻柔的音乐,还有一个恨不得当隐形人的司机。
眼看离机场越来越近,顾珩看向身侧之人,开了口:“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?”艾璇满脸皆是笑意,故意说,“你巴不得我不来烦你,可算甩掉我这个麻烦精了。”
车内略带沉重的气氛被打破,开车的裴秘书眉宇间都带了笑意,放缓了车速。
“可以打。”顾珩的声音低柔,又补充一句,“不麻烦。”
多多益善。
艾璇原本只是想调侃一下他,调节气氛。她性子活泼灵动,也会找场子,片场与男明星互动好,相互调侃很正常,许是他说得温柔认真,她的心弦便被轻轻拨动,溅起层层涟漪。
顾珩对她从来都是有耐心十足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梦,她总是莫名信任他。
车子已经开进机场地下停车库,裴秘书下车在外等着,艾璇侧头看他,眉眼弯起,扬声笑道:“有事没事,我都不会客气。”
顾珩面色温和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艾璇望着她,笑意慢慢收敛,指了指窗外:“那我先走了,你不用再送了,去忙你自己的事情,你也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她戴上口罩和鸭舌帽,下了车。
顾珩视线一直望着她不断远去的背影,目光深邃。
他没发话,裴秘书站在外面也不敢上车,就一直等着,车内的人也没有动静,就那么一动不动坐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直到顾珩的手机接到了一条消息。
艾璇:我上飞机了,马上起飞。
顾珩低头打着字:嗯,一路平安。
平安,是他现在对她最大的期望,只要她平安健康,其他的,他都不奢求。
站到腿麻的裴秘书终于等来了车内人的传唤,顾珩嗓音清冷:“买下一班去徐州的票。”
裴秘书点头: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艾小姐一走就是几个月,怕把三少的魂都勾走了。
不亲自送她去,多半是怕对方排斥和吓到,选择默默陪着。
艾璇乘坐的航班起飞半个小时后,另一架飞往徐州的飞机也起飞,顾珩坐在头等舱,神色冷淡望着窗外。
因艾璇所坐航班有延迟,最后两趟航班落地时间差不多。
艾璇聘用了李萍当她的经纪人,对方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她的经纪人,为人颇有手腕,圈内也有不少人脉,最重要的是,会顾及她的意愿,目的性不那么强,两人相处舒服愉快。
此外,她还有一个小助理,是个刚毕业的短发小姑娘,名叫张小茹,看起来大大咧咧,时常都是笑呵呵的。
艾璇没有透露行踪,也就没粉丝接机,避免被认出来,下了飞机也是匆匆离开。
她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顾珩报平安。
裴秘书看着自家三少盯着手机回消息,嘴角还噙着浅笑,内心情绪复杂。
以往的顾珩虽对艾璇心生觊觎,但行动克制,如今几个月的朝夕相处,改变的东西太多了。
人就怕得到,然后硬生生又挖去。
*
徐州影视城。
张小茹看着前面古色古香的山庄,眼睛瞪大惊喜道:“我们剧组还是蛮有钱的,据说包下整个山庄呢。”
艾璇也探头看,比想象中好很多,看来剧组也没那么缺钱。
“你也不看看女主角是谁,咖位还是在的。”李萍半开玩笑。她当时带艾璇的时候就觉得她有灵气,又吃得了苦,走到这一步意料之中,只是她再回来找她,是意料之外。
“对啊,璇姐可是我女神。”张小茹立马接话,点头如捣蒜。
“就你会拍马屁,拍得好我也不给你涨工资。”艾璇被逗笑。
“我觉得工资够了。”张小茹含着笑,一脸满足的模样,还立刻表忠心,“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。”
艾璇觉得夸张,笑意陡然深了,那双杏眼清澈,看起来明媚动人。
她被安排在一个豪华套间,屋内也是古色古香的设计,就连床也是颇有韵味的木床,看着就很喜欢。
她这些年拍戏苦,行程也赶,但在吃住上还真没被怎么苛刻过,一路都是顶级待遇,这一次做好吃点苦的准备,没想到比意料中好。
赶了一天行程,她脱掉外套,趴在床上给顾珩发消息。
她刚发出去,他就秒回。
“在公司吗?”她问。
顾珩:“不是。”
艾璇默认他在家,给他又拍了几张房间的照片,许是怕他担心,格外强调:“这里挺好的,我非常满意。”
末尾,还加了竖起大拇指的萌哒哒表情包。
山庄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,裴秘书依旧默默坐在副驾驶,像是已经习以为常,后座顾珩低头看着手机,也默不作声。
这种场景出现过很多次,第一次是五年前,当时顾珩正式插手顾家的生意,他刚成为他的助理,他让他把车开到A市第一中学门口,那是六月,天气炎热,正值高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