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别激我,你要是把我惹毛了,我两步路走到贵主那里,把秦羽蹊卖主求荣的事儿全部抖个干净!”朵日剌哼了一声,别过头去。</p>
“告发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,想要陛下的情爱难上加难,想要他的憎恨,可简单的很……”芳翘冷冷一笑。</p>
“你……”朵日剌顿时泄了气:“我是没这个胆子,不过是但路长日远,你能保证我永远不会告发么?”</p>
“我的砝码,就是你对陛下的感情。”</p>
“你不觉得我才是最可悲之人吗?我除了这个位置,这四方的天地,还有什么?昭衍防我比天牢里的重犯还要狠三分,纵使这样我还喜欢他,仰慕他,到底,还要被他身边的宫女欺负,欺负便罢了,为昭衍讨回老情人算怎么回事,我哪里让你看着,如此愚不可及?”</p>
她说着说着,嗓音尖利,目光如剑:“芳翘,你厉害,请你一直厉害下去,莫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。”</p>
”为了陛下,与你玉石俱焚,我也不是不敢,话说到此,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都说了,你不同意,我大不了为今日付出代价,想来陛下知道了我来求你,也不会给我什么好果子。你我同为朵甘族人,我这边去了,你在这后宫,能好过吗?”</p>
朵日剌紧握成拳:“死了你不过少了一个卖族人成荣的叛徒罢了!”</p>
芳翘咬了咬唇,压下心中的怒火,再看朵日剌,也是气得不轻,胸膛起起伏伏,眼眶中隐隐有泪痕。</p>
“我只想求你!留住秦羽蹊!哪怕留不住,至少要给陛下一个念想……你做成了,陛下能亏待你吗?”芳翘摇摇头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撂袍跪下:“陛下今日的样子,你也听说了,如果能够留住秦羽蹊……想必你前途不止于此!”</p>
朵日剌收起惊异,负手而立,精明的眸子扫视着芳翘,这个女子不可小视,当的是皇帝的近卫,私下却是为皇帝解千愁的锦囊,但,无论芳翘提什么要求,只要对自己,对朵甘族有利的事情,她都可以放手一试!</p>
朵日剌红衣耀目,艳丽的容颜中带着一抹略有深意的笑:“你想让我做这件事,可以,你是要私下里让我使劲还是明面上?”</p>
芳翘咬紧下唇,半晌迟疑道:“暗中,不要让陛下知晓。”</p>
朵日剌嗤嗤一笑:“你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忠仆!”</p>
芳翘转身要走,朵日剌伸手一拦,傲慢道:“毕竟是赐婚,皇帝下的命令谁都不可以反抗,我不能保证秦羽蹊留住与否,我只能给你保证,她早晚还是会回来的。”</p>
“这便够了,”芳翘往旁边一让,不忘给朵日剌行礼:“娘娘是个痛快人,等羽蹊姑姑再回长安之时,就是娘娘登顶之时。”</p>
“登顶?”朵日剌默念着,眼眸一转:“我这人,不吃消化不了的肉。”</p>
芳翘动作一怔,随后扯了扯衣裙,风一般地走了出去。</p>
待她走远,朵日剌才长舒一口气,瘫软在椅子上。</p>
这是一场暗中争斗,她若在明面上矮她一头,日后不定怎么被欺负,如此一来,她捏着的就不只是昭衍的命脉了,还有芳翘的命脉。</p>
可怜秦羽蹊,远赴卫清,嫁给不爱之人,还要被左右安排,不得安宁。</p>
她忽地笑了笑,可怜秦羽蹊作甚,她恨她可恨得紧。</p>
正隆十五年,他手一挥铺了十里红妆,不为迎娶佳人,只为把心底儿的人推嫁给他人。这年正月初四,他趁着酒醉颁御令:“敕行在礼部为宁王世子择妃,”他醉眼朦胧地扫过右手侧立,垂着头,沉着脸色的秦羽蹊,嘴角嘲笑地斜弯起来:“朕瞧着朕的御寝司习是个不错的,就她吧,正巧,世子也看上了你。”他手指过去,她木然地走了几步在昭衍面前跪下,连抬头都吝于施舍,闷声回道:“奴婢谢陛下赐婚,愿与世子殿下永结同好。”</p>
他心里的刺痛压着神经,沉眸转了转,一掌“嘭”地拍在檀木桌子上:“好极了!男才女貌,神仙眷侣……这样,朕再给你晋一晋位份得了,”他刚要说话,喜田迈着小步,含着胸跪在昭衍面前,只等他吩咐,昭衍看喜田规矩的样子,怔了片刻,突然怒火中烧……好好好,这阖宫上下都知道他要赐婚的念头了!怎么没人关心他愿意不愿意!?</p>
“正三品御侍好了!”他冷眉厉目地注视着秦羽蹊,她果如他所料,害怕又惶恐,身子轻微地颤了颤,推就道:“奴婢谢陛下慈爱,只是品阶断不可贸然高升。”</p>
“多吗?朕看着不如世子妃、王妃来得高。”</p>
她紧紧咬着下唇,愣是石头也知道他阴阳怪气、不咸不淡的话音是何意思了,她忍不住反驳他:“奴婢不是贪慕权贵之人,况且王妃的份位尊崇也高不过皇后去!”</p>
昭衍心里像是被她拿着刀子一遍一遍地剜,他真是疯了,什么样子的话都说得出口,这份不管不顾的架势,隐藏在骨子里,多少年都不曾出现过。</p>
他此时,真的不想一个人难受,不想一个人感受这份蚀骨之痛。</p>
多少哀怨带着酒气一并吐了出来:“你要皇后?朕是普天下唯一能许你皇后之位的人了,你肯要吗?”</p>
秦羽蹊闭了闭酸涩肿胀的眼,十指紧紧握在手掌里,细微的疼痛不知来自心上还是哪里,真叫她痛的喘不上气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