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分析的是,只是此事王爷尽可以上书给陛下,求陛下帮忙,王爷自请去卫清做藩王,了却陛下心中一桩心事,想必陛下会很乐意做顺水人情的。”长泾道。</p>
“不可,你不知,秦府一家灭门,原是先帝的裁决,陛下翻案,岂不是对先帝不敬?”夙恒揉了揉眉头:“我该如何是好……要的资料案底,尽数在陛下宫中……”</p>
“听王爷分析,秦府旧案万万不能让陛下知晓……”长泾冥思苦想,忽得一记:“过两日是女眷入宫向太后娘娘请安祈福的日子,就让王妃以请安之由,向陛下讨个恩典,只说是宫里相识的旧人放出宫去,自己找寻无果,需要陛下手印,翻阅城门人员流动的记录,这样可好?”</p>
让秦羽蹊在宫中与昭衍相见?</p>
夙恒的眸光渐冷,长泾自知说错了话,身子躬得更低了,不敢再言语。</p>
谁知秦羽蹊早早就站在了夙恒书房门外,将一切听个清清楚楚,她不愿因为避嫌,错失良机,一手抚上门,深吸一口气,推开。</p>
“我同意长泾的办法。”她站在纱帘的阴影处,一缕长发纠缠在肩侧,带着一丝柔情。</p>
夙恒立刻站起身:“羽蹊,你都听见了?”</p>
“嗯,都听见了,原来不只我一个人介意这让人恼火的身份。”她走到夙恒桌前,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:“我从前不愿给你承诺,是因为怕自己的身份有一日会牵连你,夙恒,这是我秦府家事,我有自己的解决办法。”</p>
“可昭衍……你愿意再去见他?”夙恒要拉住她的手,被秦羽蹊挡住:“他曾是我的主子,也只是我的主子,我为什么不愿去见他。”</p>
“好,我即刻安排下去,两日后送你进宫。”</p>
秦羽蹊这才上去拉住他的手,摇了摇:“我知道你为我紧张,放心吧,我是宁亲王世子妃,谁都不敢动我分毫。”</p>
只怕动的不是身,而是心。</p>
夙恒弯了弯唇角,憔悴地一笑:“我会好好保护你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靥如花,却感受不到他心中所想。</p>
两日后,内廷家宴,太后自从先帝走后,郁郁寡欢,皇帝有心借此机会讨得母亲开心,遂用了七日准备。</p>
皇帝将永盛宫的后花园与御花园合二为一,组成一个吕字形的大园子,绛雪轩内一切摆设重新归置,东边摆放着腊梅,西边摆放着温室培育的连翘,一片莺燕笙歌的好景致。御花园前摆戏台,戏本子早已写好分至各宫。</p>
花园内石子路由宫女将鹅卵石一颗一颗擦得明亮干净,花池中上了新土,温室中的花只在当日太后与内眷到来前栽种下来,准备这一番冬日春景,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可数。</p>
秦羽蹊随长泾一同进宫,内廷大抵是她在这世间最熟悉的地方了,她曾与昭衍欢笑哭闹过的宫宇,她为他伤心难过而走过的每一条宫道,还有那个出嫁前吃小凉碗的地方……</p>
长泾静随秦羽蹊踱步至御花园,在光韶戏阁外停下,长泾微微抬眼,寻到秦羽蹊眼中的迷惘,她滞在戏台前,小声念出一段戏文来。</p>
“今日相逢幸非浅,愿将一语奉君前。纵然公子时运蹇,我去锦绣、解簪环、布裙荆钗、亲操井臼共百年。”</p>
微风纤妙,扬她青丝千万缕飘飘摇摇,长泾远望楼阁中朦胧蹁跹的人影,仿佛看到一位素衣女子,软语唱着:“不离君畔,遂君天涯,贫穷何妨?布裙荆钗一生罢了……”</p>
他觉得她的心一定还留在玖昭皇宫,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。</p>
此时他眼前的王妃,莫名的陌生许多。</p>
花鼓“咚咚”一响,红衣戏子咿咿呀呀地唱起来,青衣甩袖,纤腰侧卧,浓丽的妆容有着水泻出的娇媚。</p>
“可怜负弩充前阵,历尽风霜万苦辛。饥寒饱暖无人问,独自眠餐独自行。可曾身体蒙伤损,是否风烟屡受惊。细思往事心犹恨,生把鸳鸯两下分。终朝如醉还如病,苦依薰笼坐到明。去时陌上花如锦,今日楼头柳又青。可怜侬在深闺等,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。门环偶响疑投信,市语微哗虑变生。因何一去无音信,不管家中这肠断的人。毕竟男儿多薄悻,误人两字是功名。甜言蜜语真好听,谁知都是那假恩情。”</p>
秦羽蹊蹙眉,往前走了两步:“这是谁选的《春闺梦》?宴会之际直抒胸臆,还唱的如此哀怨,真是任性之至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