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婢云草,今后侍候王妃的日常。”</p>
云草跪拜在秦羽蹊面前,一条黑长的麻花辫垂在肩侧,碧绿的一件圆领宫装,长得不算扎眼,丢在人群里怕也很难找。</p>
“起来吧,是什么衣服?”</p>
她将衣袍抖开,挂在车壁上:“是一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,奴婢帮王妃更衣吧。”</p>
秦羽蹊轻声应了,站起来张开双臂,看她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更衣,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。</p>
“我第一次见你。”</p>
那双单薄的手微微一颤,垂下来又要拜下去,被秦羽蹊制止了:“随意问你几句话,随意答就是了。”</p>
“是,奴婢之前在宁亲王府做御寝,后来犯了错……就被……就被罚到司衣了……”</p>
“今天你当值?”</p>
“是,今天奴婢当值。”</p>
秦羽蹊穿好长裙,将散发用手撩起:“今日……梳个云鬟髻。”</p>
云鬟髻,将一顺青丝分做两份,一份叠云叠雾地绾上,金钿、步摇对称着簪在青丝中,一份垂在后腰,随风飘摇。</p>
秦羽蹊没料到云草的云鬟髻绾的这么好,她抚鬓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,由心地一笑,赞叹道:“好手艺。”</p>
云草听了称赞,十分的紧张缩成两分,想到王妃不喜大礼,不能下拜,又局促不安起来。</p>
秦羽蹊看她青涩的模样,便恍然如梦般看到了当年的自己,心中泛起一丝怜惜:“我看你精专束发,怎么会去干御寝?”</p>
谈及此,她像是漏了底的瓷碗,劈啦啪啦地说道:“奴婢的娘说御寝有前途,干好了能做一把手,便托人将奴婢送到御寝那里了,是奴婢不争气……三天两头的犯错……”云草的头越压越低,一张小脸可怜兮兮。</p>
秦羽蹊安慰道:“术业有专攻,日后你就在我身边跟着吧。”</p>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真的可以……”云草忽地抬起头,眼中满满的惊喜。</p>
“可以,当然可以。”她掀开帘子,对夙恒道:“我要留下这个丫头。”</p>
夙恒狐疑地看了眼云草,吓得云草直缩头。</p>
“好不好?”秦羽蹊又问。</p>
他耸耸肩:“你看着好就成。”</p>
秦羽蹊笑着把帘子放下来:“这下你安安心心跟着我吧。”</p>
云草噗通地拜下去:“奴婢谢王妃提携!”</p>
夙恒听见动静,掀开帘子,嗔怪地瞟了两眼云草,转而对秦羽蹊道:“马上就到。”</p>
马车慢慢行上半山,弯弯曲曲的一条山道,四周是密密的丛林,府衙前一列侍从行礼欢迎,朵甘族长笑眯眯地负手而立其中,夙恒先下车,再掀开帘子亲自将她接下来。</p>
秦羽蹊看着眼前厚重打开的朱红色大门,压了压夙恒的手,悄声道:“我有点紧张。”</p>
夙恒抬眸安抚她:“记住你的身份,就不紧张了,挺起胸膛往前走,这里,包括卫清,都在我手心里牢牢握着。”</p>
她松开他的手,深吸一口气,嫣然一笑。</p>
朵甘族长拄着木拐走到夙恒面前,行一大礼:“老臣见过宁王,王爷安康,路途之中一切可顺利?”</p>
夙恒上去虚浮一把:“族长不必行此大礼,一切顺利,日后卫清宁王府还需您老多多挂怀。”</p>
“哪里哪里。”族长摆摆手,看到一旁盈盈独立的秦羽蹊,又是一拜:“老臣见过王妃,殿下万福。”</p>
秦羽蹊维持着恰当的笑容,不卑谦,不傲慢,温柔的毫无杀伤力,一席长裙曳地,三千青丝如幕,步摇金饰闪闪绰绰,尽显尊贵荣华。</p>
族长侧身伸手引向前:“老臣在夜宴庭摆了晚席,请王爷遂老臣先去政事堂议事,王妃殿下由贱内在华庭苑招待。”</p>
秦羽蹊并未多想就点头允了,夙恒却有一丝的不安。</p>
秦羽蹊招了云草:“你随我去华庭苑。”</p>
云草跃跃欲试,激动地跟了上去。</p>
朵甘族长建此府邸花了大心思,进了朱红大门后,一条山路分作三条线,正中的缓坡上,有丛丛松柏竹林掩映,在山顶筑有恢弘,重云叠雾般的大殿,据说是三大长老所居,名为“万重楼”。西线是女眷住处,沿途左侧种有丛丛金黄色的连翘,宛若进了花海,迷醉人眼,右边是阶梯状的沟渠,水流哗哗,走了一段,便可见一处雕栏画栋的殿宇巍峨林立,飞檐斗拱,琉璃瓦片,精致而富丽,云草看的啧啧称赞,双颊因激动涨得通红。</p>
“这便是华庭苑了吧?”</p>
秦羽蹊问侍从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