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单手掰了一块烤馍放进嘴里,奶香浓郁,外皮酥脆内里柔软,不甜不腻,再喝一口奶茶,奶茶上浮着一层油脂,咸香的味道直冲脑门,他放下碗,稍稍抿了口热茶水。</p>
老妇人笑眯眯的:“客官爱吃清淡的?”</p>
夙恒客气地笑笑:“无妨的,虽有不适应,但已是难得的美味了!”</p>
老妇人拍拍夙恒的肩膀,看着他就像看自己的儿子一般亲切,对着掌勺的老板喊道:“给这位客官再加一份热面!”</p>
夙恒连忙摆手:“不必如此客气,说实话我早起也用了一些东西。”</p>
“男子汉大丈夫,吃多一点有什么关系,何况一碗热面几个钱,纵使送给客官也无妨。”老妇人亲自去端了热面放在夙恒面前:“这个口味清淡,我们城中人都吃不惯,天气寒凉,其实喝点奶茶更暖身子。”</p>
夙恒谢过,也不扭捏,呼噜噜地把一碗面条下了肚子。</p>
临了他擦擦嘴,殷切地问老妇人:“大娘,你家里几口人?”</p>
大娘有些难为情:“本是三口,我,老头子,还有刚弱冠的小儿,前些日子宁王大人征军赋,一户出一壮男,就把我那苦命的儿子征了去……谁不知宁王征兵何用意,只怕是长安中的那位陛下,急着打仗……”</p>
夙恒听后一愣,又仔细问道:“据我所知,宁王有命,单生子之家不征兵?”</p>
“卫清城人少,纵使宁王如此说,下面办事的征不到人,还是要挨罚的。”老妇人霜打的茄子般,用袖管擦了擦椅面,哀愁地坐下,长叹一口气:“我这日日念着,不要兴兵打仗才好啊……”</p>
这边老妇人的话刚落,隔壁桌的一个老头站起來,颤颤巍巍走过來:“老太太,不是我说,你口口声声说宁王怎么宁王怎么,他一个初來乍到的毛头小子,哪里知道单生子之家要留人的道理?你们……可不要被蒙蔽了!”</p>
“这……这不是老规矩吗……”</p>
夙恒蹙眉,按捺住心里的怒气。</p>
那老头继续道:“这两日坊间都在传,那宁王妃罪臣之女出身,依我看,宁王也不定是尊贵的身份,沒准皇宫里随意拉个人,冒充皇亲贵胄就给送过來了,指望他掌权改善卫清城的状况?你瞧瞧你家的事,这还不是妄想吗。”</p>
夙恒一手握拳,死死捏住,老妇人看他面色紫青,心想他是内地來的,莫不要惹上事端,赶紧让老爷子闭了嘴,对夙恒劝慰道:“都是瞎说的,这世道,谁还沒有两句牢骚。儿子虽然被征走了,但真有别国來犯,不上战场,难道还要丢国弃家吗?”</p>
夙恒平静了片刻,认真道:“宁王做不到上达下效,就是他的错,掩饰解决不了问題,正巧我认识的朋友在宁王府中做堂客,我会将今日之事速速告知他,大娘的儿子,很快就让他回家,他尚有一双父母要赡养,若是连小家都保护不住,如何保卫大家!”</p>
老妇人吓了一跳,又十分感激:“我就知道这位公子不是个寻常人……只是这样……会不会因此得罪于……”</p>
“宁王虽是毛头小子,但也并非不懂人情事理之人,大娘,你相信我,我肯定在三日之内让你们一家团聚。”夙恒的不容置疑,竟比方才清俊小生的样子更多了几分威严。</p>
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一旁本來一脸不屑的老爷子两步凑上來,带着两分讨好:“那这位公子……老朽有位老友,家里单生子,也被征了去……”</p>
“大爷您也放心,宁王会将此事彻查到底。”</p>
“真是老天保佑!遇到了贵人!”那老妇人涕泪涟涟,拉住夙恒的手,怎么都不放开了。</p>
夙恒只让她拉着,笑的一团和气。</p>
长泾明白王爷将他留在府中用意何为,他早起抓住云草要溜跑的脚风,把她逮到堂口吹风,云草低着头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,企图博取他的同情,可若不是这个小妮子误事,若她生性灵巧油滑一些,昨日王妃也犯不得发大脾气。</p>
“按王府制度來讲,我这个总管应该先罚你三个月的月俸,可昨日出乎意料,你竟然得了王妃的赏赐,可见王妃心地是真真善良的,你莫不要恃宠而骄,整个宁王府上上下下多少侍婢盯着你这个大宫女的位置,你是跟人家比聪明有手段,还是比沉稳有能力?”</p>
云草知道自己不仅粗心大意,还实诚的有几分傻,除了梳发髻上有几分可圈可点,余下的……</p>
她咽了口唾沫。</p>
“奴婢晓得了,奴婢一定认真当值,不辜负王妃的期望。”</p>
长泾负着手,唇角一挑:“不过,若不是你性子实诚,思想大条,王妃也不会亲自扶持。”</p>
云草讶然抬头,不甘心道:“你是说……王妃提拔我……就是因为……我傻么?”</p>
长泾掩袖大笑:“还有比你更笨的人吗?”</p>
云草挠挠头,大着胆子反驳道:“我还沒有你说的那么笨呢!”</p>
长泾轻哼一声,并未理会她:“几时了,王妃该起身了,你去服侍吧。”</p>
“等等!大总管……要是王妃今日还要出府……”云草一脸为难。</p>
长泾想了想,让她安心:“今日不会的。”</p>
“那我姑且信你好了。”她一脸愁绪,根本沒把长泾的话听到心里,长泾长叹一声,看她嘴里嘀嘀咕咕地快步离开。</p>
快到正午时,长泾准备准备,打马去了江月楼,刚到楼下,便被王爷身边的侍卫拦住,拉到一边去嚼耳朵。</p>
“你是说,今早王爷隐瞒身份微服私访,碰到一位单生子家庭的老妪……还有出言不逊,又腆着脸求爷帮忙的老爷子?”</p>
“正是,那位老妇人是很亲切的,爷答应了要回府处理单生子家里征兵的事宜,现下心情也不大好,沉着脸,半天沒说话了。”</p>
王爷是有点死心眼,但此事放在谁身上不腻歪,新官上任,光举火把了,火呢,下面的人连蜡烛都不给送,光糊弄了。</p>
“我晓得了,只是猜测王爷酒宴上要发脾气,你回去知会王妃一声,关键时候还要靠王妃灭个火。”</p>
“大总管就是明智。”</p>
明智暂且不提,王妃可是坐镇宁王府的一尊大佛,只怕比王爷说话的力道还要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