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塔只身坐在床边的长椅上,推窗半扇,落叶沙沙中,一弯明月撒淇水,潺潺的水不知何处來又流去何处,只听“哗哗”之音不绝于耳,在空寂的营地里,银月光的镶镀下热闹非凡,轻灵非凡。</p>
他手指搭在书卷上,一下又一下拨弄着翘起來的书页。</p>
手边的凉茶再饮,像冰凌一般,也就在此时,床榻上的秦羽蹊悠悠转醒,木榻发出吱呀一声,乌塔回头,秦羽蹊揉着脑袋坐起來,她浑身无力,瘫软地倚在框上,朝他这边看过來……</p>
乌塔起身,木然尴尬地问道:“好些了吗?”</p>
“好些了。”</p>
她说话有气无力,一手将锦被往身上搭了搭:“多谢你,刚才……让你为难了吧。”</p>
岂止是为难,浑身上下如蝼蚁啃食,千万般的折磨,度时如年。</p>
“沒有,我去给你倒一杯热茶。”他转身向外走去,却被秦羽蹊喊住:“等等,”</p>
“怎么了?”</p>
“我有点饿,你这里有沒有吃的?”她指了指肚子,弯唇一笑,似是身体无恙了。</p>
“有,有的。”他急急地闪身出去,掀开厚重的帘子,外面的内侍已经去歇息了,只有王帐外守着的长泾,乌塔只好硬着头皮上去。</p>
“原來如此,这里天寒地冻的,博士夜里又不辞辛苦地为王爷寻找良策,肯定会肚子饿,奴才马上差人送吃食过去。”</p>
“好,多谢。”</p>
乌塔方要走,想起什么似的:“对了,最好是热汤,好消化的,甜品就多放些红糖,咸的少放盐,酱菜不要。”</p>
长泾点点头,狐疑道:“看博士的样子,不像是自己吃的?”</p>
“是我吃的!”</p>
他说罢,连忙背过身去:“快一些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回到营帐前,乌塔一手掀开帘子进去,秦羽蹊正坐在桌前喝茶,她盈盈亮亮的目光扫过來,他浑身一阵酥麻。</p>
“我有一事要跟你说,”乌塔走到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面目冷峻。</p>
秦羽蹊恢复了气力,笑意又浮现在脸上:“说。”</p>
“你有身孕了,两个月。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很着急:“我想了又想,必须要告诉王爷实情,王妃肚子里的孩子,是宁王府的嫡长子,尊贵无比,受不得半点伤害,何况你是孕妇,初孕十分辛苦,要是仗打过就算了,如今大战在即,你的安全谁能保护好?!”</p>
她一手抚上小腹,笑意更满,仿佛太平缸中映月的水溢出了,汩汩渗进大地。</p>
“來之前就知道了,所以我不会走。”</p>
“我不知道你是傻,还是存心想给别人找麻烦!”他一拳头捶上桌子,气呼呼地一甩袍子坐在她对面:“你觉得,王爷铁定不会因此生气?”</p>
“我秦羽蹊的孩子还沒有那么娇弱,何况,他的父王尚在焦头烂额地准备背水一战,于情于理,我都要陪伴他!”</p>
“胡闹!”</p>
“胡闹又如何?即便夙恒站在我面前,我也不会走,哪里都不会去!”</p>
她说罢,腾地站起來,双眸恶狠狠地瞪着他:“你说什么都沒用,你知道我的脾气!”</p>
“你!”乌塔的眉目麻绳一股搅在一起,论气势,他确实输给了她。</p>
就在两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的时候,门帘被唰地撩开,踏进一双乌黑的长靴……</p>
“不走便不走了!就在本王身边待着!”</p>
映入眼帘的是夙恒被冻的发青的脸,他一手放下帘子,温柔地看着秦羽蹊,格外轻声道:“你看这样好不好?”</p>
秦羽蹊直直地看着夙恒,不可置信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我在这里?”</p>
夙恒笑着走來,乌塔急忙要下拜,却被夙恒一手托住:“长泾告诉本王,博士要喝红糖水,可有此事?”</p>
秦羽蹊看着乌塔:“你一个大男人,要什么红糖水?”</p>
夙恒上前将秦羽蹊揽住:“长泾提起之后,本王忆起那日,有一个分外熟悉的人跪在王帐里,只是可惜本王沒有及时发现,生生错过了。”</p>
秦羽蹊唰地红了脸:“那确实是我。”</p>
“好的是现在找到你。”他凑近她犹带红晕的面容,耳鬓厮磨,呼吸相闻:“羽蹊,你怀孕了?”</p>
她点点头:“两个月,在你出征之前发觉的,你不会怪我吧?”</p>
夙恒轻笑:“怪,为何不怪,只不过现在时宜不对,先缓着,我们从长计议。”</p>
长泾从外打帘进來,请安之后,轻声道:“回禀王爷,已在王帐中准备好了王妃要用的一应物品,王妃随军的消息还沒传开,是说还是不说?”</p>
“不用说了,找个男装给王妃换上,再去附近找几个土郎中來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夙恒牵着秦羽蹊:“日后你跟着我,不离左右。”</p>
“不离左右。”</p>
被夙恒发现的日子,比她估算的时候稍早了些,有了夙恒这样安全的怀抱可依,秦羽蹊浑身上下舒坦极了。两个月左右的身孕,让她比往日更贪睡,更容易疲累,吃的上不仅又多又挑剔,还十分重口,辣的酸的都会來一点,让夙恒摸不清是世子还是郡主。</p>
乌塔自请为秦羽蹊调理身子,夙恒也便准了,他对乌塔十分信任,也不追究他私藏王妃之罪,但自从那日之后,乌塔对秦羽蹊更加冷,冷到骨子里,每逢白日请脉,秦羽蹊都有度日如年之感,轻易不敢跟他玩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