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宁宫</p>
朵日剌身姿挺立地站在窗前:“你们听见了吗?刚才是什么声音?鼓声?还是爆竹?”</p>
“娘娘,今日是卫清恭和郡主进宫的日子,是鼓声呢。”</p>
“一位卫清的郡主而已,陛下就如此看重,鸣鼓设宴,难不成,还來了宁王与宁王妃不成?”</p>
朵日剌蹙起眉头:“出去打听的人怎么还不回來?”</p>
她话音刚落,大门边开了一条缝,打听情况的宫女侧身进來,跪在朵日剌面前:“娘娘,不好了,若不是宁王与王妃的车程略慢,就是此行不会來了,奴婢的人在城门前,只看见陛下亲自从马车里,把郡主抱出來。”</p>
“不……不会來了?!”</p>
朵日剌一手扶上胸口,那里急促地跳动着,十足的惧意油然而生。</p>
“不可能……绝无可能……宁王妃怎么放心让郡主单独回长安呢?就算王妃不在陛下亲设的宁王府常居,至少……至少也应送达皇宫,请安行礼后再走吧……一定是车程慢了……”</p>
看着自家娘娘失魂落魄的样子,一个宫女疑惑地小声问道:“娘娘,奴婢不明白,宁王妃为何一定要回长安呢?”</p>
另一个宫女立即捂住她的嘴巴:“嘘……闭嘴!”</p>
她利用芳翘,多次送信与卫清府邸的父亲,一心挑拨卫清宁王与朵甘族之间的矛盾,企图给朵甘族取而代之以方便,壮大族人。</p>
而完成谋划,必须付给芳翘的代价,便是设法逼迫秦羽蹊回长安,让昭衍抱得美人归。她算准了陛下无法应付朝臣,上请扣留卫清质子的折子,可她沒有算准秦羽蹊,未料秦羽蹊真断了前缘情事,对昭衍再无情谊,宁舍孩子,也不愿见他一面。</p>
朵日剌一手握拳,薄唇颤抖。</p>
如今朵甘族与宁王的关系日益紧张,她是得了便宜,但芳翘也不是吃素的,芳翘若发觉自己的野心,以她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,定会跑到昭衍面前负荆请罪,将一切全盘托出,到时,她朵日剌这条小命不仅保不得,还会因此害了父亲与族人!</p>
若是卫清恭和郡主在长安朝不保夕,秦羽蹊是否会回來呢?</p>
朵日剌沉吟了片刻:“陛下打算如何安置郡主?”</p>
“据言陛下对郡主十分看重,那份看护的心思,比惠妃娘娘生的亲公主还要甚,娘娘也知道,郡主今日入长安,陛下天未亮就到城门前亲自迎接了,这不……正午才到,前几日,奴婢在永定宫的姐妹,还感叹,说西厢房重新装饰,用椒和泥涂壁墙,取名椒风堂,想來陛下是要亲自抚养郡主……简直……简直闻所未闻!”</p>
卫清恭和郡主,以皇后之礼遇待之,别人不知道是何意,她朵日剌还不知道吗?</p>
秦羽蹊,那是他心中唯一的皇后,就算她的女儿流着的是别人的血,他也心甘情愿地以皇后仪制铺设。</p>
朵日剌看着自己一手规划的棋局被完全打乱,后怕不已。秦羽蹊回长安是她谋划之中最重要的事,沒有这重要的一步,而后一切便付之东流了!</p>
朵日剌狠狠咬唇,说道:“看护的紧,也不是万无一失的!”</p>
昭衍怀里抱着的,是软糯白嫩的淇璋。</p>
他从未这样亲近过婴儿,看她从襁褓中露出的白洁的额头,杏核眼眸,圆圆小小的鼻子,薄薄的嘴唇,他透过她,仿佛看到了秦羽蹊的儿时。</p>
淇璋歪着头,一手放在嘴里吧唧吧唧。</p>
“奴才代卫清恭和郡主给陛下请安,陛下万岁。”</p>
他抱着她,她疑惑地望着他,城门前乌压压地跪倒一片宫人,昭衍仿佛沉在自己的梦中醒不过來了,他朝淇璋撅嘴:“璋儿,欢迎你來长安。”</p>
正午的阳光炙热而烈烈,淇璋的眼睛不停地眨來眨去,但可喜的是淇璋不怕生,不哭不闹,十分地温和善意。</p>
喜田一步一步慢慢挪到皇帝身后,探着脑袋,张着嘴巴,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……</p>
像极了,跟羽蹊姑姑一个模子里刻出來的!</p>
“喜田,”</p>
忽闻皇帝出声,声音带着微弱惊喜的颤抖。</p>
“奴才在!”</p>
“你瞧她,一点也不认生,竟比朕的公主还讨喜。”</p>
喜田呵呵笑着应是,心里却想着,爱屋及乌,您老能不喜欢吗?简直是爱不释手啊。</p>
喜田心里打着小九九。</p>
再者说了,哪有一见面就自降身份的,公主虽疏远,那也是堂堂正正的金枝玉叶……小郡主再亲近,也避免不了是宁王的血脉。</p>
奶娘请求道:“陛下劳累,还是将郡主交由老奴带进宫中吧。”</p>
“无妨,”昭衍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新奇:“朕答应过宁王妃,要将郡主照顾周全,所以朕会亲自抱着郡主回椒风堂,你们……都下去休息吧。”</p>
奶娘大惊,垂着头喃喃道:“这……陛下,这不合规矩呀!”</p>
喜田使了个眼色,奶娘方不再言语。</p>
喜田跟在昭衍身后慢慢走着,耳边还回响着陛下方才的话,他好像很久沒有从陛下的面容中,发现一丝温情,陛下多少年,在后宫一视同仁,连对待大皇子的时候,也是严肃多过开心,更别提大公主,他几乎很少踏足惠妃宫中,他们奴才私下里,总是觉得陛下欠缺一些人情味。</p>
看着陛下一边走路,一边低着头逗弄淇璋,喜田心里忍不住揪着。</p>
其实不怪陛下面冷,他是真的不喜欢罢了。</p>
“咯咯……”</p>
淇璋将小手从襁褓中伸出來,摇着摆着,笑的跟朵小花似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