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凹凸不平,看不见的石块绊了昭衍一下,好在他身手好,扶住墙稳了稳,再迈开步子时,才惊觉自己双腿发软,整个人都恍惚到了极限……</p>
望着这一片惨景,他从心底希望秦羽蹊不是来了这里,去尚衣监、尚宝监、尚膳间都可以!至少那里还没有坍塌的如此触目惊心……</p>
外围没有……大风吞噬着他的声音,空旷旷的地方人迹罕至,他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去,他记得二十四衙门里夹道多,养狗的栏子应该在极安静隐秘的地方,血腥气越浓的地方越有可能……</p>
此时,秦羽蹊小眯了一觉方转醒,风刮的脸生疼,她扯了扯嘴角,冷笑了一声,手在地上一撑,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。</p>
四周一片乌漆麻黑,醒了还不如继续睡过去,如是的黑夜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,自从她开始全心全意关注起自己的情谊,悲凉的过往当真就要成为过往。天寒夜冷,风声呼啸,娘离开的那个晚上便如斯,乳娘捂着额头汩汩流出的血,一手作势要抓她,“小姐……小姐……”破碎的字从青紫的嘴唇中流出,吓得她一寸寸往后退,直直撞上墙面,难已往前一步。</p>
所有掩照在清冷夜辉中的都是魔鬼,她拽着袖子,带着哭腔地喊:“不要抓我……不要抓我……”</p>
然后秦叔急火火地跑进来,把她拽到怀里,用那双温暖的手捂住她的眼睛。</p>
“不要怕,羽蹊……秦叔保护你……”</p>
保护她……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大梦,爹走了,娘也走了,乳娘魔怔了,如今家不是家,一片败落残缺,她忽然谁都认不得了,如今谁还会来保护她!?</p>
秦羽蹊回过神,用手搓了搓冰冷的胳膊,放在嘴上哈了口气:“好冷……”</p>
随着尾音掉落下来的,是惊悸过后的泪珠,她如今一语成谶,独个儿孤零零地呆在这儿,等下一次地震后命丧黄泉,谁都保护不了她,就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,说败,也就败得一干二净了。</p>
秦羽蹊吸了吸鼻子,摇摇头,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。</p>
她忽然有点想念,敏虹那个生着地火,配备着温暖被窝和青瓷花碗里滚烫奶茶的小屋子,想起奶茶,她又饿了,便想起自己最爱的小厨房的火锅,里面放着她顶顶爱吃的肉丸子、豆腐皮儿和辽东运来的大宽粉条,锅子里的汤是吊好的肉汤,香浓诱人,就是涮菜也好吃得很,关键是极热乎,吃一口,从上到下都是舒坦的……</p>
她现在不求有火锅,就是一杯热开水也成,真是越想着冷越冷,她上下牙齿“嘚嘚”打架,冰凉的墙面像是长出了手,将她狠狠推开……秦羽蹊硬打起精神,又拿起小木棍敲击墙面,一边敲一边哼哼起来,唱的是小时候乳娘教的那首《花语》:“吾本是,荷花女,衷肠未诉泪如雨……君若看到荷花泪,可知荷花几多苦?吾本是,荷花女,只是与君心相许。吾本是,荷花女,朝朝暮暮为君舞。看尽人间多少事?”</p>
她小时候只知道唱荷花二字的时候美的婉然,却不知词是何意,现下知道了,却也不觉得难为情。</p>
秦羽蹊轻飘飘的歌声从一片废墟中传来,直直冲进昭衍的耳朵,在他听来,如蚊讷的音调简直宛如天籁!</p>
他磕磕绊绊地往前冲,几次险些被绊倒,他心里的激动没法与人说,就大声地呼喊她:“秦羽蹊!是我!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苦涩道:“是我……昭衍……”</p>
秦羽蹊敲着小木棍,并未听见昭衍的呼唤,她唱的欢快起来,烦恼也抛之脑后,管他呢,反正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,她总是会获救的……</p>
循着声音的方向,昭衍找到了栏子附近的夹道,这一片房子塌的参差不齐,乍一看是有保命的可能,但危险的是耐不住第二次震波,随着声音越来越近,昭衍的心放下一半,他已然累的气喘吁吁,不禁扶着墙捯气儿,听着熟悉的声音唱着动听的歌谣,昭衍弯起嘴角,孩子似的笑起来,心里却颤抖着重复一句话:找到了,终于找到了……</p>
秦羽蹊恍惚听到喘气声,她扔开木棍,装着胆子咳了声,嘴里嘟囔着:“外面的我可看不见你,不管你是不是鬼,见了我这个福大命大的必须绕道走!”</p>
她将自己环在臂弯里,心脏“咚咚”跳个不停。</p>
昭衍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,他的脚步在夜里显得那么单薄无助,秦羽蹊心跳如擂鼓,直着脖子喊道:“外面的是谁?是人就来救我!是鬼……是鬼……”</p>
昭衍双手环在胸前,吊着嘴角:“是鬼怎么样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