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略沉吟片刻,贾母笑道:“你也是个不懂事的丫头,你宝姐姐的那金锁,是拣有玉的配,天底下最尊贵的玉,可不就是皇上的镇国玉玺?这才是金玉良缘呢,并不是指着你二哥哥的通灵宝玉。”
说完,便对薛姨妈笑道:“姨太太,我说的可是?”
薛姨妈心中暗恼,金玉良缘本是他们给宝钗预备的后路,如今竟叫贾母堵上了,说是便断了后路,说不是,宝钗去选秀便落下了话柄,只得含糊以待。
紫鹃正好来拿黛玉的斗篷,站在一旁,尽皆听在耳中,不由得怔了片刻,方走出亭子,往黛玉那里走去。
会芳园中。
一株梅树早就被积雪妆扮得晶莹剔透,远远一望,竟如同天上的玉树琼花,精巧轻盈,不显臃肿。倒是偶尔一阵风过,吹得雪花簌簌而落,露出一抹红绡剪出的梅花,红如血,映着白雪,艳如美人俏,喜得姐妹们都不觉雪地打起雪仗来。
痴痴地凝视着雪里红梅,黛玉不觉忆起那一年桃花渡口的初相遇,那情景仿佛依然历历在目,软语温声,寂寥中的知己。
惜春踢了一团雪,不屑地道:“真真儿的也不像大户人家,成日家尔虞我诈。”
闻言,迎春先是扑哧一笑,道:“林妹妹你听听,这个小丫头年纪虽小,偏当个大人样儿呢!”语罢,又语重心长地道:“你言语不让人也罢了,不过,既然知道尔虞我诈,日后就须得小心些儿才是,要知道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惜春极为伶俐,听得顿时悚然一惊,忙捂着小嘴儿道:“我再不说了!”
但是对贾府的为人处世,却更加心冷。
转头忽见紫鹃过来给黛玉披上那雪锻斗篷,神色若有所思,眉眼间蕴藏着无限心事,又有几分惊异,几许喜悦,不由得开口道:“紫鹃姐姐你这是怎么了?有什么喜事不成?”
黛玉抱着小手炉亦笑道:“正是,再没见过紫鹃这么个模样儿!”
聪颖如她,竟有几分狐疑,紫鹃性情温柔,敦厚从容,鲜少有什么出格的事儿,能叫她露出如此神色的,必定是大事。
紫鹃脸上流露出一抹胭红的霞彩,容色娇美,款款地道:“方才老太太说叫琏二奶奶作保,要向姑老爷为宝二爷求娶姑娘呢!可不是喜事,还是坏事么?”
说完这话,便抬眸凝视着黛玉。
自家姑娘们哪一个不极为爱护宝玉呢?许多丫鬟更以成为宝玉的姨娘为荣。
姑娘自从到了荣国府里,老太太如斯疼惜,宝玉更是视若珍宝,一言一语总是依着黛玉的心情而定,只差没将天上的月亮星星摘下来给姑娘做菱花镜,姑娘心里必定也是喜欢宝玉的,定下了亲事,岂不是两全其美?
况且,秀雅温润如宝玉,也就只有世外仙姝一般的姑娘可以匹配了。
紫鹃心里想着,原是一片真心为黛玉,待得见到黛玉眉目凝霜,神情清冽,昔日温婉俏皮尽皆不见,眼底深处却有几许怒火,惜春亦是满面怒色,她方明白这非黛玉心事,不由得慌了神,忙躬身道:“这是老太太和琏二奶奶说的,我也知道必定不妥,可是,我一个做丫头的,也不能左右主子们的心意。”
言罢,踌躇片刻,眸光温顺,启齿道:“倘若不妥,姑娘还是早些拿主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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