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粥场?不对,这可是笼络人心之举啊。你已经替我做决定了,我还能说什么?不过一个粥场而已,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?李季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一眼,应道:“既然石将军有言,我一定全力而为,不使将军失望,只是粮食器具,不知是否足够?有些细节,还需与将军探讨一番。”
“无妨,我今日有空,正好向兄弟请教。”于是,二人坐了下来,敲定其中细节,这时,有一家丁匆匆而来,报道:“石将军,侍中徐统有事在府上求见。”
这侍中一职,秦朝时开始设置,为丞相之史,因侍从皇帝左右,出入宫廷,得闻朝政,逐渐变为皇帝的亲贵大臣。徐统又皆司录校尉,不过那司隶校尉去比侍中官小上不少。石闵微一寻思,便道:“我前几日总想带兄弟去寻他,不想老是找不到人,今日既然来此,李兄弟左右无事,不如随我去趟府上如何?”
李季望了望后宅,说道:“将军既赠豪宅,又送宝刀,理应去拜会嫂夫人,将军稍候片刻,我去将如燕一并请来。”
石闵点头答应,不到一会功夫,三人便已来到石府。
这是李季第二次来到石府,第一次被石闵请来时,李季时时都在担扰性命,倒也不从注意旁边境致,后来得知石闵并无恶意,却又正巧被石虎赶来又充作劳役,自然更无心情。想那石闵乃是石虎所认孙儿,平日出手阔绰,既送宅子又送婢女,想必家境不错,此次到来,定要好好观赏一番。
然而李季来到石府,却大跌眼镜。这石府占地不大,不过数亩左右,楼台陈旧,朱漆凋乱,斑驳陆离,李季看在眼里,却暗暗心惊,石闵家里看来并不宽裕,却又为何对我待如此大方,难道在行韬光养晦之计?或者是结交了很多像我等这般的人土。再看他开仓放粮之时,李季已经有些明白,这人心中所图,只怕不小。三人来到正厅,只见那徐统正安然坐于内侧,端起一杯清茶细细品尝。
司马如燕自去内宅与石夫人叙话,三人分宾主坐下。石闵拱手道:“徐大人事务烦忙,今日登门拜访,不知有何事指教?”
徐统白发长须,今日却没穿锦衣紫袍,头戴一顶彩锦玄武冠,身着大红朱雀袍,脚踏四象靴,再加上搁在小几上的一杆拂尘,倒也有几分神棍模样。徐统将茶杯轻轻放下,缓缓说道:“今日闲来无事,我又到平乐市摆了一算命摊,不想却碰到一个命相奇格之人。”
此人还真是闲得蛋疼,好端端的侍中不做,却跑去做什么算命先生,李季心中暗自腹诽,那石闵却见怪不怪,问道:“哦,不知姓甚名谁,面相又有何不同?”
徐统看了看李季,说道:“法不传六耳,此事事关重大,还请这位小兄弟避上一避。”
李季起身欲走,却被石闵一把拉住,却见那石闵回身说道:“徐大人,这位乃是我的结义兄弟李季,此事若是可对我言,便能对他讲。”
结义兄弟?石闵在这徐统老儿面前如此说话,却不是给李季拒绝的机会,如今李季不过一平头百姓而已,二人地位悬殊,若是变为这石闵的结义兄弟,无疑是多了一道护身符,况且李季几次得他援手,因此倒是没有出言反对,只是此番欠下一份人情罢了。
徐统听罢,迟疑不决,两只眼睛望了石闵半天,却见他不为意动,将牙一咬断然说道:“石将军,我说那人乃是那蒲洪孙儿蒲坚,如今才不过十岁,我看他高鼻隆额,有霸王之相,本想亲往宫中说与陛下,后来一想,那蒲洪位高权重,赵王犹且忌他三分,而我身为侍中,却有构陷大臣之嫌,只怕让陛下反感,做出相反的决策来,因此我此次前来,便是想请将军帮忙。”
霸王之相?石闵眼中精光一闪即没,笑道:“十岁小儿,有何能耐?徐大人太过大惊小怪了。”
“石将军切莫小看,秦时甘罗十二为相,有志不在年高,如今蒲坚年已十岁,不可等闲视之,而且我最近替陛下算过一命,他一年之内必有血光之灾,如今看来,只怕是应在这薄洪等人身上。”
石闵闻言默然不语,蒲洪乃是石虎第一大将,手下兵马有十万之多,身边高手云集,若是对付蒲洪,他倒是不介意出手,但叫他对付一个十岁小儿,石闵又如何出得了手。
“石将军,我可不是在开玩笑,那蒲洪本是人杰,现已有部曲十万,陛下在时,自然高枕无忧,然陛下已到天命之年,百年之后,那蒲洪正值壮年,谁可制之?拖延日久,终非长久之策,今蒲坚又有霸王之相,一旦日后蒲洪部曲全部落入其手,不是我危言耸听,到时这邺城之上大旗姓石还是姓蒲,只怕难说啊。”徐统面色凝重,肃容说道。
石闵道:“此事非同小可,如今我手下不过数千人,我纵然有心,也难奈其何,而且无故杀股肱大臣,我亦难当此罪。徐大人当向陛下进谏,若有陛下号令,蒲洪不足为虑。”
“若能说动陛下,我又何必来找石将军。”徐统苦笑一声,接着说道:“我虽为侍中,位居极品,然而终不过一个外臣,将军却是陛下亲近之人,若能劝谏,必收事半功倍之效。”
石闵思索片刻,终于还是开口道:“既然徐大人开口,那我也只好勉力一试,至于成也不成,那却只能任凭天意。”
徐统见石闵终于答应了下来,忙起身告辞,看了李季一眼,却又坐了下来,问道:“咦,这位李兄弟面相有些奇怪,且让我算上一算,难道他便是那天石将军带回来的那个人?”
李季心中一紧,难道这个家伙当真看出什么来了不成,旋即自嘲道,徐统不过一神棍而已,有什么了不起的,不过他的身份,倒是不凡,如今他已名满天下,想那曹孟德以一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枭雄”而得以流传天下,如果这位侍中大人给自己批上几句,以后倒也能拿来炫耀一下,李季不慌不忙说道:“徐大人不妨给我算算,我何时能登侯拜相?”
“登侯拜相,一百年来,有几人能够?你若想听那些花言巧语,何不去街上寻那摆地推的?”徐统冷哼一声,说完便扬长而去。
这人真是的,刚刚不是才说在平乐市摆摊,咋又成了不是摆地摊的了,李季摸了摸鼻子,说道:“这人倒也古怪,我没说叫他算命,他却要给我看,我叫他给我看呢,他却拂袖而去,当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石闵大笑道:“徐大人神算之名天下皆知,更有人不惜千金求他一算而不可得,你倒是好,登侯拜相?不是明显调侃他么,能不怒才怪?”
李季嘿嘿笑了两声,说道:“兄长,眼下天色已晚,不如我们明天再约个时间去粥场如何?”于是,两人约好时间,再叫下人去唤司马如燕回去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