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直视着他双目,并未高声,只放慢了语速,一字字道:“太子指使六宫都太监,调换了先帝寝宫的内侍。”
皇甫长华如浸寒潭,如坠悬崖,牙关打颤,许久不能开口。
太后见他如此害怕,反而不忍,温声道:“你如今怀有身孕,不过一时气愤,没甚恶意,皇帝既然撤去侍卫,就是不追究了。你也不必担心,只管回去好好养胎,平安生下皇子,方是大事。”
皇甫长华呆了半晌,忽然起身跪倒,扯着太后裙边,哭道:“太后娘娘,臣媳知道鲁莽了。朝廷的事情,臣媳也不敢过问。只是臣弟也曾为国血战,如今因钦限成婚,生死两难。还求太后做主,试一试郦明堂。若臣弟有个三长两短,臣媳父母并臣媳自身也都难活,又怎么保得住这御血龙胎!”
太后沉默半晌,暗想当初刘皇后就是为了他弟弟被俘在山,惊疑致病,终归不治。如今这个皇后,眼看又要重蹈覆辙。只是他目前怀着朝廷的骨肉,虽明明以此要挟,却不能不管,无奈叹了口气,叫他起来,道:“媳妇啊,你可想清楚这其中轻重利害?就退一万步说,果然验出郦相是女,你待怎样?”
皇甫长华道:“若果然如此,当然要求太后做主,将他赐婚臣弟。”
太后苦笑道:“皇后呀,你恁地幼稚!郦相倘是女郎,你可知必定震动朝纲?他收过的门生,朝廷是认还是不认?若认,他们师尊是个女子,你教他们怎样抬起头来,怎样为官理事?若不认,连令弟在内,都该罢黜。你娘家都要夺爵问罪,又怎能独独赦免郦君玉?这还是他提拔的人。还有他处理过的案子,贬斥过的官员,得罪过的各方,乃至勾决过的囚犯,怎肯善罢甘休,定然纷纷上本翻案。活着的还能处置,死去的却怎生说?到时候,只怕朝廷就是想留郦相的性命,也不能了。就连他家人亲友,并取中他的梁相,只怕也难逃罪过。”
皇甫长华虽然自幼读书习武,在闺中也留意世道人情,但整日混迹于女人群中,所见所睹不过是家常琐细,人心委曲,并不曾接触过朝政争端,官场利害,闻言呆了一呆,道:“不至于罢?万岁是天下之主,他若肯做主,赦其前罪,并赐婚姻,大家又敢怎样?”
太后冷笑道:“你这是要朝廷为国舅的私情,镇压天下议论了?你自己想一想,有没有这个理?朝廷虽然年轻,却不是个昏庸的皇帝。”
皇甫长华恨道:“这么说来,臣弟岂不活活屈杀!他明媒正娶的婚姻,射柳定亲的原配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,不能成就么?”
太后叹了口气,宛转劝道:“现有云南送来的丽君,朝廷已经下了钦旨。你该劝劝令弟,为什么认定了郦相?且不说朝政牵连,郦相好歹是他老师呀。他要娶师为妻,岂不是比君占臣妻,更为荒唐悖乱有逆纲常么?”
皇甫长华怔怔思量良久,无论是为了少华性命,还是为了君王私意,此时都万万不能含糊放过,遂复垂泪下拜道:“如此说来,就明知郦相乃是丽君,也要任他冒充下去么?他女服男装,淆乱阴阳,难道就不荒唐悖乱有逆纲常?臣媳咽不下这口气!还请太后做主,务要验他一验。倘若果然不是,臣媳一家也好死心,臣弟也能甘心娶那云南女子。倘若太后不肯答应,媳妇今日就在此跪求,再不起来。”<div id="center_tip"><b>最新网址:</b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