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阴沉着脸。
“这么说,你的意思是哀家冤枉了他们?”
洛水心微微垂下眼眸,淡淡道:“草民只是说,当时的事情情况复杂,皇上和太后也被人欺骗,或有可能。究竟谁才是幕后始作俑者,问小卓子,应该就清楚了。”
太后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紧张。
当初若不是小卓子通风报信,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松就将洛水心和殷永塵赶出去,如果现在洛大富和小卓子一同出现,到时候真相说出,就糟糕了。
她眼底流光一转,缓缓道:“小卓子,有些话能说,有些话不能说,你可想清楚了,是不是芩贵妃让你这么做的?”
小卓子害怕得浑身发抖。
“是、是,都是芩贵妃威胁奴才,让奴才诬陷四皇子和洛小姐的。”
国子监祭酒此时走上前来,拱手道:“皇上,此时还需要再仔细调查,如果四皇子和洛水心真的是被冤枉,就不能让他们继续受罚了。”
“对啊。”丞相跟着点了点头。“如今皇宫中,皇嗣一个接着一个出事,只有四皇子能出面了。”
“洛家在百姓中声望颇高,若是此时传出去,肯定会引起民愤。”
“皇上,这……”
北殷王紧皱起眉,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。当初是他亲手将两人送出去的,当然知道是不是冤枉。
只不过,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。
如今皇嗣凋零,大皇子出事,三皇子被关,若这是他动的手,死罪难逃!
再往下数,就只有六皇子……
想起殷仁青跳脱的性格,实在难成大统,紧皱起眉。
“传朕旨意,四皇子殷永塵,协助大理寺调查大皇子一案有功,恢复自由之身。至于洛水心……”
他微微眯起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洛水心的模样。
洛水心离开之后,他们本来想要将洛家抄了,可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,万贯家财,究竟去了哪里?
再者,国库渐少,只有洛家这颗摇钱树了。
北殷王想了想,道:“就让她回来吧。”
所有官员脸上一喜,连忙拱手道:“皇上英明!”
皇后心里更是为她感到高兴。今日不仅抓出了杀害大皇子的凶手,还讲殷诚安和芩贵妃一并送入狱中,洛水心也终于不用继续以男装示人,终于能再见天日。
洛水心转头和殷无离对视了一眼,朝他笑了笑。
几个侍卫迅速上前,将地上的小卓子抓了起来,朝外面走去。
洛水心眉头一敛,低声道:“我会寻机会,将你救出。”
小卓子却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高兴。
“公子不必费心了,奴才对不起四殿下,是咎由自取,死有余辜,唯独有一个人放不下,还请公子能帮奴才照看奴才的弟弟,奴才感激不尽。”
洛水心想起那个双目失明的少年,微微皱起眉。
“若有机会,我定会救你出来,你自己去照顾他。”
说完,侍卫就带着小卓子朝外面走去。
洛水心长长叹了一口气,如果不是小卓子,他们不会遭此大劫,但如果不是小卓子,他们也无法洗清罪名,重获自由。
正想着,殷无离走上前来,拉住她的手。
“回去吧。”
洛水心看着眼前的高墙,最后才转头朝他看去,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同走出皇宫,此时,朝廷和后宫中已经听闻消息,不少人都慌了手脚。
三皇子一脉人人自危,芩贵妃连同三皇子被关,要是真查出证据,谋害皇子,必死无疑,到时候,他们所有人都会遭到整顿。
这次,北殷是真的要变天了!
北殷王朝,五百六十八年,夏。
尘封了两年的大皇子被杀一案,终见天日,三皇子殷诚安和芩贵妃一同被押去大理寺,进一步调查。
不少官员牵连其中,也被一一请去审问。
被幽禁半年的四皇子殷永塵和遣送北殷的洛水心,查案有功,皇上大赦,还了他们自由。
大皇子一案调查几天之后,几个官员急匆匆地来到大理寺,神色凝重,面见芩贵妃。
此时的芩贵妃已经风光不再,长发散披,穿着囚服,短短几天,像是老了数十岁,坐在地上,痴痴傻傻。
几个官员紧皱着眉,低声道:“娘娘?娘娘?”
芩贵妃凄凉一笑。
“娘娘?我已经不是娘娘了……”
“娘娘。”太傅连忙道:“娘娘,大理寺已经查到陈生,很快就要发现真相了。”
“真相?他们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?”
尚书迅速走上前来。“娘娘,现在事情还有转机,若是继续让他们查下去,就没有会还的余地了。”
芩贵妃迅速转头看来。“还有机会?你们能救我出去?”
几人对视了一眼,道:“娘娘,若是真相查出,皇上定容不下三殿下和娘娘您,就连娘娘您的本家,还有朝中众多大臣都要受到牵连。到时候,就是真的输了。”
谋杀皇子,可是大嘴,殷永塵一出宣宜宫,再加上一个殷无离,他们这群人肯定身首异处。
“现在只有一计,能让皇上从轻发落。一切,就都看娘娘的了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芩贵妃身上。
芩贵妃看到他们的视线,心头渐渐凉了下来,已然明白了他们的话。
第二天,大理寺衙役查看牢房时,竟发现芩贵妃已经自尽,与此同时,一封秘信飞快送去皇宫,呈到北殷王手中。
鲜血写成的字,字字泣血。
芩贵妃陪在北殷王身边二十多年,独宠十余载,北殷王对她并非没有情。心中她承认了所有罪名,自尽谢罪,以这二十多年旧情,求皇上放过三皇子。
北殷王看着手中的信,沉思了一个时辰,才终于传下口谕:大皇子被杀一案已经了解,凶手自尽,不可再继续调查。
殷诚安被遣送去冷宫中,幽禁。
消息传出,三皇子一脉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皇上念及旧情,让他们保住了一命。
只要三皇子不死,就一定还有翻身的机会!
几日之后,几个宫女太监,还有大臣一起来到宣宜宫门口,手上捧着众多珠宝赏赐,满脸谄媚的笑走进去。
一看到院中,坐在属下的殷永塵,纷纷跪了下来,抬高声音。
“恭喜四殿下沉冤得雪,重获自由。”
殷永塵目光冷淡,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东西,却无任何波动,起身走过来,拿起一串珠宝看了看,随手放回去,眼中多了几分讽刺。
“几位大人倒是来得快。”
几人连忙道:“下官早就知道,四殿下是被冤枉的,肯定能重获自由。”
“如今皇宫之中,四殿下您,就是唯一的嫡长子啊……”
他们别有深意地说着。
现在的情况,大皇子已死,三皇子这辈子可能都出不了冷宫,当初最不受宠的四皇子,竟然成了第一个继承皇位的人。
谁会想到,一个花农生的孩子,竟然能走到这一步。
朝廷中不少人纷纷调转方向,投向殷永塵门下。
殷永塵冷眼看着他们。“放心,无论是以前,还是现在,所有事情,本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件不差。”
闻言,几人脸色微微一变,他们当初也曾落井下石过。
殷永塵甩了甩袖子,抬脚走出去,刚来到门口,冷冷道:“都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几个宫女停在原地,不敢再往前。
殷永塵脚步停了一下,目光变得更加阴沉,抬脚朝前面走去。
慎刑司中,小卓子被关在牢房中,等待处置。
这几日,在这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慎刑司中,他身上已经满是伤痕,蜷缩在角落中。
虽然知道自己罪有应得,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洛水心的话,自己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