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达到了目的,这个害死母亲的凶手,终于尝到了被爱伤害后那剜心割肺的疼,是怎样的滋味,而比起自己痛,女儿的痛更是让她承受了几倍。
他猛地刹住笑,再一次死死盯着女人,冰冷的话,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吐出,宛如一把刀子,在凌迟着面前的女人,“对,我恨你,所以,才会处心积虑地伤害你的女儿,因为比起直接伤害你,不如伤害你的女儿来的更彻底更解恨,这样才能为我妈报仇,我妈在地底下才能真正安息。”
“报仇?为你妈妈?”女人的身体越发颤的厉害,她把自己靠在墙壁上,哆嗦着,“就因为我嫁给了你爸,做了你的后妈?可我没有虐待过你,我对你,甚至超过对菲菲,难道还不够吗?”
他愤怒了,嘶喊起来,“如果不是因为你插足我的家,我妈不会死,我会有亲妈疼爱,我用得着你吗?”说道这儿,他再一次死死盯住女人的眼睛,“你知道吗?我妈临走之前,眼睛里的那份哀怨和痛苦是怎样刺痛我的吗?你知道我每晚上是怎样度过的吗?”
说完这些,他又哈哈大笑了几声,“从今天开始,我也要让你每天过这样的日子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女人哭起来,“不是你想得那样,不是的。”
“你别想抵赖。”他咆哮着,“我亲眼看见你和我爸爸在一起吃饭,我爸爸对你……”
女人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健哲,不是阿姨的错。”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。
他的身体震了下,缓缓转过身来,“爸,你……”
父亲好像一下子苍老了,脚步有些踉跄,过去扶住女人,“对不起,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。健哲这么大了,该告诉他了。”
女人赶紧摇头,“你不能说,你答应过爱蕊姐的。”
父亲看着他,“我答应过你妈,不告诉你。可你今天的样子,我觉得我做错了。现在,我告诉真相。”
他突然觉得,好像要有一场暴风雨要袭击他。
父亲把女人扶回卧室后,出来坐在沙发上,缓缓地低沉地说,“我和你妈,还有阿姨,都是在插队的时候认识的。你也知道,我和你妈的出身成分都很高,所以,不管是工作,还是婚姻都受到很大影响。你妈在我之前有过恋人,恋人的父母就是因为你妈的出身所以不同意,俩人就被迫分手了。你妈一时想不开,寻了短见,被我和几个知青救下来。”
“你阿姨是当地人,她的父母很善良,于是,你妈就留在她家里养病。随着身体的好转,你妈的心情慢慢好起来。
我俩想,反正别人不愿意和我们这样的人结婚,我们要想成家,也只能找相同的,所以,我们俩人就结婚了。可没想到的是,你妈的那个恋人和父母决裂又来找她了。
我想成全俩人,可你妈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,你妈为了你,最终选择了放弃。就这样,俩人彻底分开了,再也没见面。你出生那年,传来那个男人去世的消息。
你妈承受不了这个打击,一下子病倒了。身体是治好了,可心病难治。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想她会去找他的。但她还是没有等到你长大,还是去找他了。
你妈离开之前,求我和她离婚。我明白她的意思,就答应了。她去世后,我又把她安葬在她的恋人身边,俩人终于团聚了。
而那一次,我遇见了你阿姨。其实当时,我对你阿姨心里是喜欢的,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好,又比她大七八岁,所以也就没有说出口。
阿姨对我也是喜欢的,也是因为我的出身,害怕她的父母阻拦,也就没有表示。去安葬你妈,我又遇见了她。她也是单身带着菲菲,所以,我就把她带来了西川市。
虽然我和你妈之间没有爱情,但我们俩人相敬如宾,再加上还有你的存在,所以,我和你阿姨决定守身三年,算是对你妈妈和菲菲爸爸的礼数。
不告诉你的原因,我想你妈是怕你知道她的心里有着另外的男人,因为这个男人,抛下了你,怕你心里难过,和对她有记恨。
可她却没有想到,你还是记恨了,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,让你过着如此痛苦的日子。我想你妈要是知道了,该会是怎样的痛苦。这就是真相。”
他艰难地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着,嘴里呢喃着,“不是,不是真的,你是骗我的,是为那个女人找借口的。我不会信的,我不会信的。”
家里人再次见到他的时候,已经是十天后了。
他去看了母亲,和母亲那个恋人。他第一次来祭拜的时候,是在第二年清明节,他曾问过父亲,为什么要把母亲葬在这么远的地方?为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坟?
原来是这样。
他在坟墓上哭完睡,睡完哭,直到当地的人发现他,他已经浑身烫的像个火炉子。
跪在他一直认为的仇人面前,无语泪先流,一直深恶记恨的人原来是母亲的恩人,他一直伤害的人,原来是自己深爱的人。
在坟墓前浑噩的那些个日子里,他才知道莫菲在他的心里有着怎样的位置,他才知道,他是怎样爱着莫菲的,难怪毕业典礼那天,见莫菲那样,他没有报复后的愉悦和畅快,只有撕裂的痛。
可一切都晚了。
一切都无法回头了。
何小慧的温婉贤淑令他无法回头去找他的爱情。
这一生,承受无尽痛苦和折磨的,只有他。
康健哲的路虎看不见了,米苏还在名典门口站着,迷茫的神情罩满全身,她不想回家,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,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呢。
多半天的时间过去了,展明旭一个电话也没有来,昨晚上他给韩秀美打去分手电话后,就关掉了手机,韩秀美的举动不得而知。
那今天呢?难道韩秀美真的会听他的话,和他分手?
米苏眼前又闪现了茶坊里的韩秀美,她的神情那么笃定,而那份笃定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发在内心的。
那今天,韩秀美会不会去找展明旭,或者展明旭会不会再去找她?
米苏想了想,决定去律师楼看看去。就在她伸手打车时,手机突然响起来,是展明旭的,“米苏,我,刚接到家里的电话。”
“家里?”米苏的心咯噔了下,一定是韩秀美给家里去了电话,想让公公婆婆教训展明旭的,“是不是关于你和她的事?”
展明旭没有说话。
“你倒是说呀?”米苏着急地叫喊起来。
“她带着孩子回去了。”展明旭的声音低沉暗哑。
韩秀美走了?米苏有点不解,她怎么会回去?难道真的答应分手?一丝喜悦涌上来,“她回去,是答应分手吗?”
展明旭沉声说,“我爹叫我回去。”
米苏这下明白了,韩秀美又在玩以前的把戏,展明旭回去了,结局还会和以前一样,“你不能回去,你回去意味着什么,你是知道的。要回去,也要等到心心放假,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展明旭没有回答,米苏着急地又说,“你一定要听我的,除非你,你想和我离婚。”
展明旭再次沉声说道,“秀美刚刚,进了医院。”
进医院?昨天见她红光满面,精神十足,难道一晚上的火车就能把人累坏了?“明旭,不会的,一定是骗你的。”
“她,割腕自杀……”
自杀?她是为自杀才回家?好深的心机,米苏自愧不如,她凄然一笑,“你决定回去了。”
“米苏,对不起,我必须要回去,不然,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的。我现在已经往家里赶,拿换洗衣服。”
米苏呆愣了一会儿,立刻拦车回到家里。就在展明旭即将要跨出家门时,她说道,“我也要回去。”
“你还是别回去了,我不想你夹在中间。”
“我要回去,不管什么结果,我要直接面对,亲耳听到。”
“米苏,我爹的脾气很不好,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受不了也要受,不然,这辈子也就没机会再受了。”
下飞机。坐汽车。直奔镇医院。到了急诊病房门口。门口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,展明旭大姐的儿子,看见展明旭和米苏,赶紧站起来,叫了展明旭一声小舅,却没有叫米苏小舅妈。米苏的心丝丝的疼。
展明旭赶紧问道,“救过来了吗?”
外甥看了看米苏,小声说,“救过来了,只是失血过多,还在昏迷。”
展明旭站在门口,透过玻璃往里看着。
米苏走过来,“大夫有没有说,什么时候醒过来?”
“看晚上吧。”
展明旭转身过来,对外甥说,“你回去吧,我在这里等着。”
外甥看了眼米苏,就走了,连声招呼都不打。
而展明旭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,依旧转身面对里面的韩秀美。
米苏越发心痛难忍,泪水上了眸子里。
看了一会儿,展明旭说,“米苏,你去找家宾馆休息吧。”
米苏忍住哀婉,轻声说,“既然来了,就一起等吧。”
“你还是走吧,我怕家里人一会儿过来,会给你脸色看。”
脸色,刚才,外甥已经给过了,他们一定认为是她逼得韩秀美自杀的,若是刚才在门口的是公公婆婆,给她的岂止是脸色,恐怕还会打她一个大耳光。
“听话。”展明旭再次说。
泪水落下来,一闻到家乡的气息,展明旭已经有了悄然的变化,如果再回到家里,再见到公公婆婆,那么,展明旭对对她承诺的那份坚持,还会坚持吗?
街面上,有着家的味道,几乎所有的人,都是闻着家的味道奔赴着,只有她,站在街上,茫然无措。
医院附近的旅店并不少,可米苏没有心思去找,她不想一个人呆在里面,她害怕,害怕一个人面对寂寞。
米苏就在街道上晃着,一个人晃来晃去的,身边的人一点一点在减少,她不时地看着拿在手中的手机,期盼着响起来。
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展明旭,韩秀美轻轻笑了,她知道,这辈子,这个男人只能是她的,任何人别想抢走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