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子面色苍白如纸,头上还戴着一顶火车头帽子——就是雪天,他也是光着头的呀……
被子上重重叠叠地覆盖着许多件衣服,最上面是一件旧军大衣。
混子蜷缩成一小团,有气无力地哼哼着。
“葛叔您病了?咋不去卫生院看看?”
一梅焦急地问。
混子脸上勉强拼凑出一丝苦笑,轻轻摇摇头。
“屋里有药吗?象是感冒了?”
“咳,不碍事的,”顾高站在门上说,“人家混子生病从来不去卫生院瞧,他自家的神药都吃不完。”
“他有啥神药?”一梅吃惊不小,混子不但会识字、会认称算账做买卖、会种菜……还会医术,给自己看病开药方?甚至自己制药?
老贾头从外面走了进来,给混子倒了杯热水叫道:“混儿,起来喝口水,看恁嘴唇干的都出血口子了。”
混子浑身无力,动弹不得,勉强挣扎着说:“老贾,恁叫桌子东边抽屉里的药拿出来,俺吃几颗……”
老贾头果然从东边抽屉里拿出个药盒子来,撕开盒子递给混子。
混子从盒子里抠出几颗药丸,急着就要往嘴里塞。
“等等!”一梅急忙说,“叫我看看是啥药,是药三分毒,可不敢乱吃!”
她边说边从混子手中接过药盒子一看,是三九感冒灵片,又仔细一看,吓出一身冷汗来——是已经过期了快两年的药!
她颤抖着手问:“这过期的药你也敢吃?这药你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
老贾头说:“肯定是从药店门上垃圾桶里拾的!俺说他多少回了,不敢乱拾药,他不听……”
又叹气对一梅说:“唉,俺跟他一个屋几年了,死犟死犟的,生病了从来不去瞧,象个死狗样摊床上硬挺几天,实在难熬了,就偷偷吃些拾来的药片……”
一梅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,缓了好一会儿才生气地对混子说:“生病了为啥不去卫生院瞧?看病打针吃药都不要钱,你躺床上吃拾来的过期药干啥?你图啥呀?你这是不想活了要自杀吗?”
顾高听了急的跳脚骂道:“恁个死混子,上回俺肚子不得劲儿,恁非说恁有药,恁往俺嘴里塞的八成也是过期的毒药吧……”
一边骂着,一边还要上前去打混子。
混子翻翻眼,哑着嗓子争辩说:“那恁死了没有?终归是把恁治好了吧……”
一梅拦住顾高,对老贾头说:“你们以后病了,可不敢乱吃药!”
老贾头点头说:“俺的药都是去县城里拾的,俺不吃他的药。”
一梅又走到门口桌子边,拉开抽屉,满满一抽屉都是药,大部分都是感冒药。
一梅把所有的药都用一个大袋子装了,老贾头又从衣柜里拿出一袋药交给她。
混子着急地竟然挣起了身子说:“别叫俺的药都扔了呀,留点儿吧,万一……”
一梅怒视着他说:“什么万一?你这毛病,得好好治治!马上送你去卫生院!”
“俺不去,俺不去,”混子有气无力,还犟着嘴说,“该死qiu朝天,不死又过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