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医院?”
“她家里。”
这老家伙,我活了二十三年,终于见他干了一件人事了。原来是二姑病危了,二姑两年前被查出患有尿毒症,这事我知道,还专门跑去医院看望过她。
在我二十余年的生命中,我和母亲相依为命,是她千辛万苦把我拉扯大。我一岁那年,我的生父病逝,我的母亲不忍心我从小就没有父亲,于是在我两岁时,她带着我改嫁,给我找了一个爹。她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糟老头子(也就是我继父),为了让我们娘俩更好的融入进这个家庭,这个糟老头子不仅改了我的姓,还更了我的名。从这个时候起,我的名字就从“辛思致”变成了“倪外多”(倪是老头子的姓)。
从我稍懂事起,我就对母亲曾经的决定的正确性表示怀疑,后来愈发觉得,她做的这个决定真让人不敢恭维。
老头子自杀而死的亡妻,给他就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。从小,我就生活在哥哥姐姐们的阴影之下,他们常常骂我是野种,不准我母亲给我买新衣服;他们经常毫无理由就对我拳打脚踢,我脸上的这几条挠痕,就是我那个姐姐留下的。我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的,但他们的东西,无论吃的玩的,都没我的份。老头子没给子女遗传读书的天份,但我上学后,成绩却很好,于是我的哥哥姐姐们,开始在我课本上乱画,撕我的作业本,抢走我的笔,或者把我书包藏起来。他们简直无恶不作。
而我母亲呢,则经常被老头子大吼大叫,还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,甚至都被他打破相了。可以说,我们母子在这个家庭毫无地位可言。
我母亲嫁过去的第三年,给老头子生了一个儿子,老头子自然是欢天喜地,也从这个时候,老头子才微微收敛,不再随意殴打我妈。如果我妈带着我走了,那谁来给他带孩子,谁来给他这个家庭做饭洗衣,种地干活?一开始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弟弟,也是由我带着玩,不乖的时候由我去哄,然后他们也经常把他系给我背着。一方面是因为有血缘关系,另一方面,我很小就听人说,如果我母亲不给老头子生个一男半女,那她和我在这个家庭就根本站不住脚。
但我九岁这一年,弟弟居然开始伙同我的几个名义上的哥哥姐姐一起来欺负我,弟弟居然在我的书包撒尿拉屎,而我的书笔作业本都还全里边。在这个冰冷的家里,唯一完全属于我的东西,就是这个书包,和书包里的书和笔。他们居然敢这样,我当时气得大哭,冲过去猛的将四岁弟弟推倒在地,结果弟弟被磕到了鼻子,血流不止,然后他开始嗷嗷大哭。我的哥哥姐姐们也在一旁大喊大叫。弟弟还不停地用手擦了擦去,看起来他的口、鼻、眼、整张脸和脖子上都是猩红的血。
这一闹,无论我母亲还是老头子都被惊动了,看到弟弟那副模样,那还得了,当场被吓住六神无主,五劳七伤。他们连忙问怎么回事,我的三个哥哥姐姐一齐指认,是我抢弟弟的东西吃,弟弟不给我就大打出手。我听着他们说,我指着自己的书包,还一句都没来得及辩解。
我母亲往地上拿起一截棍子,一边使劲打我,一边问我她平时都是怎么教我的,我怎么总是学不会。她狠狠地往我屁股上打去,我觉得疼了,连忙伸手去拦,然后棍子又狠狠地打到我的两个手掌上,我手掌也开始发麻,但我忍住没哭,也不再躲。
我母亲打了我十几下,一边打一边骂,我知道自己的双腿已经全部是血痕,而且我知道我的屁股上已经出血了,因为我感觉有凉凉的水再往下淌。
她打完,就连忙跑去看已经被老头子抱在怀里的弟弟,这时老头子正在用自己的衣袖给弟弟擦脸。我的哥哥姐姐们,正端脸盆的端脸盆,拿毛巾的拿毛巾,拿香皂的拿香皂。老头子凶狠和柔和的目光分别投在我和弟弟身上,他不时就抬头看看我,我也不回避,我知道这事还没完。
老头子认认真真地给弟弟擦洗干净,这个时候弟弟看起来就鼻梁有点发紫。老头子将弟弟亲手递给我的三个哥哥姐姐,弟弟很不舍的去到哥哥姐姐跟前,然后老头子看都没看我一眼,就朝屋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