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天行对朱由检附耳说道:“幕后黑手的势力惊人,多半已经渗透到了朝廷高层,而这杨一天毫无背景,平日又总受人排挤,因此昨日我便选了他做眼线在此监视,作为酬劳,我许了此人到王府当差。”</p>
朱由检道:“陆公子的承诺,便是本王的承诺,你放胆说便是。”</p>
杨一天咽了口唾沫,这才鼓起勇气道:“昨晚,常大人曾来这里讥讽辱骂过人犯。”</p>
常剑雄大急,戟指斥道:“好大的胆子,你竟敢污蔑本官!”</p>
杨一天拱手道:“我与大人无冤无仇,如何敢污蔑于您。”</p>
常剑雄怒道:“你……”</p>
朱由检摆手道:“常大人来此都说了甚么,你照实说出便是。”</p>
杨一天应道:“是。”随即说道:“昨夜亥时过半,常大人着实曾来巡视过诏狱的布防,见并无差池后,他便来到人犯的牢房前,言道:‘张千户,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光景。’人犯冷冷道:‘虎落平阳被犬欺,张某不才,倒教小人看笑话了。’常大人冷笑道:‘被犬欺?你现在不就是条流浪狗么,你那相好的为何不来救你?不会是被人家玩腻了吧?嘿嘿,换做是我,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!’说完这些话,常大人便大笑着离开了。”</p>
朱由检冷冷的盯视着常剑雄,问道:“可有此事?”</p>
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常剑雄的额头滴滴落下,他却无暇顾及,只是摆手道:“卑职……卑职确是说过这些话,但我怎么也想不到,张凌飞竟然真的会撞死……”</p>
见朱由检的面色越发阴沉,陆天行劝道:“王爷莫要气恼,此事疑点重重,人犯未必便会因为常大人的几句言语而自尽,再者说来,人犯选择的第一种死法,也并非撞墙。”</p>
常剑雄闻言,连连点头道:“对!对!陆公子高见!”</p>
朱由检冷冷道:“难保这些言语,不是给人犯的暗示或是威胁。”</p>
常剑雄忙又拜倒在地,高呼冤枉。</p>
陆天行问道:“常大人曾说人犯有个相好的,不知是何人?”</p>
常剑雄迟疑道:“这……”</p>
陆天行笑着摇了摇头,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大人现在的处境何等危险,不知还在顾忌些甚么?”</p>
常剑雄终于下定决心道:“下官自顾不暇,确是顾不得开罪上官了。”顿了顿,续道:“这个张凌飞,便是指挥佥事秦大人的面首。”</p>
陆天行惊问道:“面首?你是说他们……”</p>
面首,即男宠、男妾。确定面首这个称谓的,是南北朝时期南朝刘宋的前废帝刘子业。南朝刘宋皇帝刘子业继位后,大肆淫乱宫闱,不仅霸占自己的亲姑姑,还和自己的亲姐姐山阴公主发生关系,而且命令内侍当众强暴各王叔的妃子、公主。被皇弟“宠幸”的山阴公主刘楚玉有样学样,她是这样对与自己有染的亲弟弟说的:“妾与陛下,虽男女有殊,俱托体先帝。陛下六宫万数,而妾唯驸马一人,事不均平,一何至此!”于是帝乃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。面即面貌漂亮,首即头发乌黑,据说头发乌黑的男子肾强,至此,面首就确定为男宠的代名词。</p>
对于明朝历史颇为了解的陆天行,尽管知道明朝男风盛行,然而却不清楚这种现象是有一定客观原因的:明太祖朱元璋虽然在立国时提倡**,但对官员还是绝对禁止参与的,朱元璋曾发布诏令:“凡官吏宿娼者,杖六十,媒合之人减一等,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。”</p>
到明宣宗以后,裁汰官妓,禁令更加严格,无论官员或读书士子,凡有宿娼者,或稍有邪行,轻则贬谪,重则加以褫革,永不录用。如此一来,便将官员逛妓院、嫖妓女的路子堵得死死的。于是乎,有些官员及士人间就兴起了龙阳之好。</p>
士人作为社会风气和潮流的引领者,他们的趣味和倾向有时往往会比朝廷的诏令更具号召力。当时大量的文学作品中细致地反映出男风的生活,使得人们对待龙阳之好的态度已经不仅是宽容,而是又回复到魏晋之前,成为一个社会常态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