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体仁更感惊讶,赞道:“少保真乃我辈中人。”</p>
陆天行又道:“品味此茶,实是有着十足的禅境,此种境界,恐怕在数百种茶中,也只有金瓜贡茶所独有了。因而品此茶与其说是品味,不如说是品境。”</p>
温体仁颔首笑道:“不错,这正是下官所追求的为官境界。”</p>
陆天行微微一笑,缓缓摇了摇头,问道:“恐怕大人绝不会甘居人下,做一个清静无为的官员吧?”</p>
温体仁闻言不禁面色微变,但转瞬间便恢复如常,笑问道:“不知少保此言何意?”</p>
陆天行又轻啜了一口香茶,道:“就好比这金瓜贡茶,虽然味道清淡无比,但茶香浓郁,陈韵十足。”</p>
温体仁拱手笑道:“请恕下官愚钝,还是不懂少保的深意。”</p>
陆天行笑道:“温侍郎是何等精明之人,何必定要在下点破?”说着笑容一敛,说道:“既然如此,在下便只好明言了,方才田都督、霍尚书与你温侍郎合演了一出好戏,虽然看似天衣无缝,但却还是留下了些许破绽。”</p>
温体仁不由问道:“不知少保发现了甚么破绽?”</p>
陆天行淡淡道:“田都督平日里便对东林党颇有微词,方才出言刁难于你实属寻常;霍大人曾言道,是他将温侍郎请来,故而其适时地为你解围,也没有甚么问题;只是温大人却表现的太过清廉刚正,竟敢出言直斥田都督之非,极力维护赵老尚书,随后更愤然离席,这就不免让在下心存疑虑了。”</p>
温体仁奇道:“难道下官清廉刚正,竟也有何不妥之处么?”</p>
陆天行笑着反问道:“请教温大人,如果你真是这样的谦谦君子,为何还会前去那种场合赴宴?”</p>
温体仁急道:“陆少保难道不也……”</p>
陆天行摆手笑道:“陆某向来不敢以君子自居。”</p>
说着,陆天行指了指杯中的茶叶,又道:“直到我来到贵府,见识到了这金瓜贡茶,更加确信温侍郎远没有你所表现出的那么清廉,常言道‘一两黄金一两茶’,贮存百年以上的金瓜贡茶,恐怕十两黄金也未必能买到一两吧?试问以温侍郎的俸禄,多少年方能买的起一两?”</p>
温体仁叹了口气,苦笑道:“想不到,我终究还是疏忽了。”</p>
原来,赵南星当年确是有意提拔自己的门生陈于亭,不过温体仁绝非是“清者自清”。他的一个同年在陕西延安做知府,众所周知,延安穷啊。</p>
于是温体仁的那位同年便四处搜刮了八千两银子,趁着赴京述职时找到了温体仁,想委托他帮忙调换一个地方,最好还是江南富庶之地。</p>
温体仁一来念及同年的情分,二来也对近万两白银颇为动心,于是便收下了这笔钱。</p>
可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,温体仁在为其运作时,还是被赵南星发现了端倪,并着人彻查,最后终于拿到了其罪证。</p>
赵南星是个惜才之人,不忍将年轻有为的温体仁就此送上绝路,于是便将他打发去了礼部,但温体仁受贿的风闻,却不免还是传扬开了。</p>
吏部是六部之首,明朝又是左尊右卑,温体仁从吏部左侍郎变成了礼部的右侍郎,心中自是落差极大,再加上漫天的流言蜚语,使得他非但没有念及到赵南星的美意,反而一心认为是老贼为了提拔门生而整治自己。</p>
不久后,温体仁便趁着魏忠贤起势而依附了阉党,于是魏忠贤令他不可声张,继续留在东林党内作为内应,这也正是方才田尔耕、霍维华等人着力为其遮掩的缘由。</p>
陆天行笑道:“无论温侍郎是东林党,还是魏公公一派,皇上都不会在意,毕竟我等皆是大明的臣子。”</p>
温体仁拱手问道:“既是如此,不知少保所为何来?”</p>
陆天行并不回答,却反问道:“在下若是不小心将此事透露给赵尚书,又当如何?”</p>
温体仁顿时勃然色变:赵南星如果知道自己不仅当了叛徒,还做了魏忠贤的内应,必会拿出当年贪墨的证据上书弹劾,恐怕魏公公也不愿为了自己这个远非阉党核心的人,而与皇帝撕破脸,到时轻则罢官抄家,重则发配边疆,后果实是不堪设想……</p>
陆天行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,一边继续说道:“当然,在下同东林党没有任何交情可言,与温侍郎更是无冤无仇,着实没有必要将此事告知赵尚书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