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天行笑道:“柳姑娘如今的身份是歌妓,在下不敢乱了国法,自不能做甚么出格之举,不过日后,在下当设法将其招做妾室,到时自可胡天黑地一番,嘿嘿。”说着便露出了一脸淫笑。</p>
尽管陆天行明知钱谦益与柳如是的不寻常关系,然而却恼其以卑劣手段加害自己,因此故意出言讥刺于他。</p>
哪知钱谦益非但未现丝毫怒色,反而伸出拇指赞道:“少保此计妙极,在下佩服。”</p>
陆天行心道:此人城府之深,脸皮之厚,果然名不虚传,当下也不愿再与其多言,便转头问道:“时辰已然不早,此处距无锡尚有不少路途,不知冯尚书是否已歇息好?”</p>
冯从吾笑道:“老夫就算不顾这把老骨头,也断不敢误了圣上交代的差事,我等即刻动身便是。”</p>
陆天行拱手道:“冯尚书如此忠君体国,实为我辈之楷模。既是如此,下官这便前去安排。”</p>
整装完毕后,陆天行、冯从吾辞别了钱谦益,上马出发,行至通济门时,陆天行忍不出回首望了一眼,随即出了南京城,与众人朝着无锡奔去。</p>
沿途,冯从吾果然不再耽搁,众人每行一个时辰也只休息盏茶功夫,终于在戌时赶到了无锡境内。</p>
由于陆天行等人必会在此停留,因此无锡知县早就命人沿途设卡观望,待其一入境,竟和当地乡绅带着敲锣打鼓的鼓乐队一同前往迎接。</p>
天色已晚,且又听到锣鼓喧天,陆天行还道是谁家在迎娶新娘子,奇怪这家人为何竟在黑夜娶亲,正感诧异间,便已率众人奔至近处,这才看清原来是来迎接自己的官员乡绅,于是连忙勒住了马头。</p>
洪武元年,明太祖朱元璋降无锡为县,属中书省常州府管辖,因此无锡地界虽大,最大的长官却也只是个知县。</p>
无锡知县笑容满面的躬身行礼说道:“下官杨嗣昌,恭候二位大人多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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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从吾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陆天行却翻身下马,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知县来:只见其中等身高,体型微胖,一张国字脸上满是奉承的笑容。</p>
陆天行这一番打量,只把杨嗣昌看得周身不自在,善于察言观色的乡绅们也纷纷窃窃私语,都道知县大人定是先前得罪过这位朝廷大员,今日怕是要倒大霉了。</p>
原来,历史上的杨嗣昌,乃是崇祯朝赫赫有名的大人物,他不仅身为前兵部右侍郎兼三边总督杨鹤之子,是个顶级官二代,而且文采斐然,满腹韬略,官至兵部尚书,而后更是进入内阁,统兵大败与李自成齐名的张献忠,威震天下。</p>
因此,陆天行见了眼前这个貌不惊人,甚至有些庸庸碌碌地杨嗣昌后极为诧异,不禁皱起了眉头。</p>
杨嗣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,苦着脸问道:“陆大人,下官可是出了甚么纰漏?”</p>
陆天行道:“没有,可否请教令尊名讳?”</p>
杨嗣昌道:“家父单名一个‘鹤’字。”</p>
陆天行还未答话,冯从吾已在马上不悦道:“杨总督何等英雄人物,想不到生的儿子,却是这般不成器。”</p>
杨嗣昌也不动怒,反倒陪笑道:“冯尚书教训的是,下官惭愧。”</p>
陆天行心道:人家好歹带了这许多人热情相迎,怎能这般无礼羞辱,于是将话题岔开道:“杨知县真乃有心之人,竟安排下这等阵仗迎接我们。”随即拱了拱手,笑道:“有劳了。”</p>
杨嗣昌拱手笑道:“二位大人驾临至此,敝县实是蓬荜生辉,故而就连乡绅们也抢着要来迎接。”说着伸手一引,续道:“我等早已备下酒席,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,还望务要赏光。”</p>
冯从吾眉头微皱,不置可否。</p>
陆天行暗道:此时天色已晚,即便取到李章的反诗也不可能连夜返京,遂笑道:“既是如此,便要叨扰各位了。”</p>
大喜过望的杨嗣昌正要开口,其身后的李大财主却惊呼道:“啊!城中起火了!”</p>
众人顺着李大财主的目光望去,果见城东方向冒起滚滚黑烟,杨嗣昌大急,不住顿足道:“糟糕!莫不是东林书院……”</p>
然而,他的话音未落,陆天行便已纵马冲了过去,众人赶忙紧紧相随在后。</p>
黑烟起处看起来虽不远,但其实却着实不近,陆天行疾驰了好一阵方才赶到,抬眼望时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,原来,起火之处,正是东林书院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