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清连连摆手,笑道:“王真人误会了,我师兄弟怎敢折辱堂堂全真掌教,只是想请王真人随我等回去,盘旋些时日即可。”</p>
一桶冷水当头浇下,魏忠贤不由打了个激灵,慢慢睁开眼来,借助着昏黄的灯光,看见自己正被绑缚在一张破木椅上。</p>
“九千岁,您老人家醒了。”一个甚是熟悉的声音传入了魏忠贤耳中,但屋内甚是昏暗,实在难以看清那人的面目。</p>
魏忠贤定了定心神,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</p>
“九千岁真是贵人多忘事,怎地连老朋友都记不得了。”那人叹了口气,缓缓走了过来,面目逐渐变得清晰起来。</p>
魏忠贤见了,不由震惊不已,颤声道:“怎地是你!你……你竟然还没死?”</p>
那人苦笑道:“想让我死的人实在太多,可我至今却还没死。”</p>
魏忠贤叹了口气,道:“你这招瞒天过海当真了得,既瞒过了赵南星,也瞒过了咱家。”</p>
那人叹道:“依照先前的计划,本不用如此行事,但我若不装死,又怎能一而再,再而三地躲过赵老尚书的刺杀。”这人自然便是那“身中剧毒”的陆天行了。</p>
魏忠贤嘿嘿冷笑数声,才道:“大敌当前,你们竟还在窝里斗,又能成得甚么大事。”</p>
陆天行微微一笑,淡淡道:“那就不烦劳九千岁费心了。”</p>
如此平淡的一句话,魏忠贤听了,背脊却不由感到一阵寒意,忙强定心神,镇定自若地说道:“福王私募精兵十数万,近年来更是兵精粮足,雄霸河南,却一直不敢起兵谋反,你可知是为何?”</p>
陆天行伸出了大拇指,道:“此事不得不说,确是仰仗了九千岁的威望和权势,才得以震慑住福王。”</p>
魏忠贤颇有得色,又道:“关外女真人日渐强盛,却始终……”</p>
可不待他说完,陆天行便已冷笑道:“你是否想说,这些年来女真人始终不曾越过山海关一步,皆是你魏忠贤之功劳?”</p>
魏忠贤也不甘示弱,冷冷道:“难道不是如此么?”</p>
听到这里,陆天行终于怒不可遏,戟指叱道:“这些年来,你以关外的关隘据点献敌,以大量的钱粮资敌,如今又要以七万精兵的性命媚敌!做了这许多屈辱可耻之事,才换来的短暂安稳,你竟然还敢在这里恬不知耻地妄言功劳!”</p>
面对陆天行义正言辞的指责,魏忠贤既不畏惧,也不动怒,只是淡淡道:“你不会真的以为,先帝是个只会做木匠活,其余之事甚么都不知道的昏聩皇帝吧?”</p>
陆天行心中一凛,不由想到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,却还是冷冷道:“你如此污蔑先帝,可是罪加一等。”</p>
魏忠贤冷笑道:“先帝无比器重咱家,你道真的只是因为咱家善于察言观色,能够投其所好?”</p>
陆天行冷冷地盯视着他,却不再说话,显是已信了几分。</p>
魏忠贤嘿嘿一笑,又道:“因为咱家办事,先帝能够放心,他可以安心的去做木匠皇帝,后世史书至多会说他荒于政务,耽于享乐,而这些通敌资敌的臭名只会由我魏忠贤,一人承担!”</p>
陆天行倒吸一口凉气,忍不住问道:“先帝为何会如此作为。”</p>
魏忠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目光凝视远方,回忆起了已尘封多年的往事,缓缓道:“因为先帝见到了萨尔浒之败后,百姓们是有多么的苦不堪言。”</p>
陆天行只知萨尔浒之战,后金军以少胜多,大败明军,此战也成为了双方的分水岭,从此明朝由进攻转为防御,后金则由防御转为进攻,攻守易势,其余的细节便所知不多了,当下忍不住问道:“有甚么苦不堪言了?”</p>
魏忠贤叹道:“消息传来后,京城到处都是死人,饿死的人。”</p>
陆天行皱眉道:“边关作战失利,京中为何会有人饿死?”</p>
魏忠贤缓缓道:“萨尔浒之战,大明损兵近四万六千人,将领战死三百余人,遗失骡马两万八千多匹,损失枪炮火铳两万余支,粮草更是损失无数,要知道,神宗皇帝为此战投入了两百余万两银子,那可是大明将近一年的税银了。消息传到各地,人心惶惶,豪绅士族们便开始大肆购买,囤积粮食,近乎疯狂的囤积,导致粮价因此陡然飙升,先前吃大米白面的只好去买粗粮度日,吃粗粮的只好跑去挖野菜野果果腹,但野菜野果又怎有那许多,因此不要说地方各镇,就连京城也随处都能看到饿死之人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