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进忠躬身应了,自去传话。约莫过了盏茶功夫,方才回来禀道:“公公,三位大人都已回去了。”</p>
曹化淳问道:“怎么去了这么久,可是他们问了甚么?”</p>
刘进忠颔首道:“是,三位大人轮流询问了您的情形,小奴只推说公公身体不适,其余的事一概不知。”</p>
曹化淳满意地点了点头,夸奖道:“甚好,你处置的很是得宜。”说完喝了几口已有些凉的清茶,这才又问道:“咱家如此行事,你小子定是感到万分不解吧?”</p>
刘进忠甚是谨慎地陪笑道:“是,小奴蠢笨,看不明白您老人家的用意。”</p>
曹化淳瞥了他一眼,道:“咱家方才不肯告诉你,是因为阮大铖那些人无不是精明异常之辈,你若事先知晓,难保不会被他们看出些甚么端倪来。”</p>
刘进忠略显尴尬地笑了笑,颔首道:“公公说的是,小奴乃蠢笨之人,劳烦您老人家费心了。”</p>
曹化淳问道:“今日皇上准了陆天行因病辞官,赵南星告老还乡,同时又对咱家委以重任,因此你们是不是都以为,咱家这次成了唯一的赢家,日后这朝堂内外,都将是咱家的天下?”</p>
刘进忠颔首道:“是,不瞒您说,底下的人甚至说公公如今的权势,要远迈当年的魏忠贤,毕竟他可没有福气领着总督京营戎政的差事……”见曹化淳的面色越来越难看,刘进忠连忙改口道:“但小奴生怕这些言语给您老人家招惹麻烦,因此便严厉的训斥了一番,并告诫他们日后定要谨言慎行。”</p>
在宫里当差,察言观色、听话听音的本事是一定要有的,从曹化淳刚刚的言语和神情中,机灵的刘进忠已发现事有蹊跷,因此方才这般言说,其实所谓的远迈魏忠贤云云,都是他和手下人等喝酒时一起说的,又哪里严厉训斥过了?</p>
果然,曹化淳听后,神色缓和了些许,叹道:“你这话才算是说对了,岂止是你们,就算是咱家,日后也务须要谨言慎行啊。”</p>
能长期留在曹化淳身边做跟班,刘进忠依靠的就绝非只是溜须拍马,故而听到这里,他已隐约猜出了几分隐情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公公,莫非皇上已对您老人家起了疑心?”</p>
曹化淳点了点头,苦笑道:“说来好笑,咱家先前竟然还当皇上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王爷,谁成想,皇上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,咱们在人家眼里,就好似是那跳梁小丑一般……”</p>
刘进忠闻言不由大惊,颤声问道:“如此说来,高邑的那些事,皇上也……也都查清楚了?”</p>
曹化淳冷笑道:“你们这些人,总是轻易被事情的表象所迷惑,见陆天行、赵南星倒了,咱家又得了总督京营戎政的差事,便以为咱家一家独大了,可尔等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,皇上如果当真糊里糊涂地被咱们所蒙蔽,又怎会将陈于亭凌迟处死!”</p>
刘进忠吓得接连倒退了两步,过了片刻,方才强笑道:“可……可尽管如此,皇上非但没有处置公公,反而重用了您,由此不难看出,皇上还是很在意与您多年来的情分啊。”</p>
曹化淳叹了口气,说道:“情分,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的,可常言道,最是无情帝王家,皇上之所以继续用咱家,还不是因为咱家可以帮他制衡林明和前朝的那些官员么?”</p>
刘进忠惊呼道:“林明?那可是先帝留下的人,皇上对其更是信任有加啊。”</p>
曹化淳冷笑道:“你还是不了解咱们这个皇上,以他多疑的心思,又怎么可能会有信赖之人?”</p>
刘进忠倒吸了一口凉气,又问道:“因此公公方才不愿再与朝臣们有所往来?”</p>
曹化淳却不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咱家临出宫前,皇上曾叮嘱道:但愿你不要再让朕失望。咱家且问问你,皇上这话是甚么意思?”</p>
刘进忠心中一凛,道:“皇上的意思可是说,如果您再同朝臣们交往过密,甚至结党营私,那便会……”说到这里,刘进忠就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。</p>
曹化淳点了点头,苦笑道:“不错,事已至此,咱家又如何敢见阮大铖他们?”说着叹了口气,道:“罢了,大家伙日后各司其职,做到泾渭分明,也便是了。”</p>
刘进忠安慰道:“公公说的是,以您此时显赫的职司,荣华富贵皆是唾手可得之物,确是没有必要再结交甚么劳什子朝臣。”</p>
这时,守卫再次疾步走了进来,躬身禀报道:“启禀曹公公,御马监高公公求见。”</p>
不待曹化淳吩咐,刘进忠便拱手道:“小奴去为您打发了。”</p>
谁知曹化淳却道:“慢着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