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家。”郑筱枫又重复了一次,“我想,只有‘家’,才是配得上我们的终点。”</p>
程如雪一下子呆住了,脑海里仿佛有一盏烟花猛地炸开了,没人知道这个答案带给了她多么大的震撼,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半点了,一瞬间像河水决堤一样,哗啦啦地流淌了出来。</p>
“筱枫……你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你说的真的是真的吗?我——我——”</p>
郑筱枫猛地侧过身,将程如雪紧紧地搂在了怀里,这一刻,他再也不想回避了,这份感情,是应该有一个答案了。</p>
“如果……如果这一次我们都能活着离开,我们给彼此一个家吧……我们找个地方,你喜欢的地方,好好生活,那些真相,我不在意了,就让它过去吧……”</p>
没有一个“喜欢”与“爱”的字眼,却是最长情的告白,为了这份告白,程如雪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。</p>
世间多少人,漂泊了一辈子,最后才能发现,家才是最好的终点。</p>
“筱枫——”程如雪一瞬间就泣不成声了,无数的辛酸,此刻全都化为了欣喜,她也紧紧地抱住了郑筱枫,任由泪水浸透彼此的肩膀,两个人却迟迟都不肯分开。</p>
哭啊……哭啊……哭了好久好久,世间没有谁是真的坚强,积攒了三年的情绪,在此刻尽情地发泄。</p>
也不对,或许这个“世间没有谁”,要把一个人排除在外,徐青云,但作为他来讲,也许他恰恰丢失了人生中相当宝贵的一部分东西。</p>
悲伤,某种意义上讲可能也是一种财富,它真的没有那么贬义,相反,因为有悲伤,人类的一切精神才显得那样璀璨,那样纷呈。</p>
两个人的心思在这一刻达到了无与伦比的不谋而合。对郑筱枫来讲,红衣人也好,湖心庄园的杀手也好,他相信飞鹰队,早晚会给出一个他满意的答案,倘若世间真的邪不压正,就算没有自己的追寻,结果也必然是一样的。</p>
而对于程如雪而言,父亲如果真的去世了,就算她再怎么拼命地去寻找,也不过是白费力气一场,而他如果还活着,他早晚会回来找自己的,那份不可能存在的侥幸,就让它就此消失吧。</p>
至于严飞宇的那些话,就由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,那份芥蒂,就让她自己慢慢化解,就好了吧……</p>
在疾苦的道路上,越是前行,就越是苦,这个道理,或许他们早就该懂了。</p>
三年了,三年了,两个人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真正地开心过。</p>
“筱枫,太好了,真的太好了……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……我喜欢你……从今往后,我们好好地在一起,好吗?”</p>
郑筱</p>
枫郑重地点了点头,说:“好,我们在一起,我也是真的喜欢你……答应我,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……”</p>
头顶苍天,脚踏大地,这份情,天地可鉴。</p>
过了好久,过了好久好久,两个人才终于一点点分开,红彤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对方,不约而同地破涕为笑。</p>
郑筱枫替程如雪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这是这片夜空下最美好的光景。</p>
“筱枫,我就知道,你一定会走出来的。”程如雪咧着嘴,笑着说,这句话,这个时刻,简直恍如隔世。</p>
不论是人,还是心,郑筱枫都真真正正地找回来了,武侠小说里常出现的,放下仇恨却不忘却仇恨,究竟是什么概念,这一刻是最完美的诠释。</p>
郑筱枫不由得唏嘘,三年来的每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飞速地过了一遍,到最后,一点点地远去,要知道,在几个月前,自己可还是那个不由分说就能下狠心把董缺得打死的人啊。</p>
“我知道,那段时间,我很绝望,很堕落,我也想过就那样麻木地过一辈子……但现在我明白了,只要有心,就会痛,但如果没有了心,那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,开心,快乐,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的确,感情的存在会让人变得脆弱,但做人本来就不应该铁石心肠。放心吧,我不会再那样了,因为有你,再也不会了。”</p>
类似的话,徐青云大概也说过,记不清了,但这确实是郑筱枫完全发自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、肺腑之言。</p>
程如雪一瞬间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,忽然靠了过来,在郑筱枫的脸上狠狠地嘬了一口,这一次,没有再脸红,没有再尴尬,这已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</p>
两个人一同坐起身,抬起头,仰望星空。夜观天象,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乐趣。</p>
“筱枫,其实我一直都相信,人是可以选择自己的心情、生活,甚至是命运的,对于大多数人而言,一个人活成什么样子,那他的心就一定长成了什么样子,我们活着,应该让自己的心保持最美好的样子。”</p>
人生十九年,这句话大概囊括了程如雪全部的经历与感悟,郑筱枫点了点头,说:“我同意。”</p>
两个人的脑袋一点点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,世间最难得知己,心能相通,实是幸事。</p>
“我记得你曾经说过,以后你想找一个地方,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,客人不一定要多,只要每个人都可以在那里享受悠闲的时光,就很好了。我应该……没有记错吧?”</p>
“没有,你当然没记错。”</p>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郑筱枫道,“离开这里之后,我们立刻就去做这件事,有我在,肯定不会亏钱的。”</p>
程如雪当即“噗嗤”一声,抬手就给了郑筱枫一个轻轻的脑瓜崩,打情骂俏一般地质问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难道只有我的话就会亏钱吗?”</p>
郑筱枫紧忙像妻管严一样地摇起了头,连声道:“当然不是这个意思,我这不是说……我可以帮你分担很多的事情嘛。”</p>
两个人一时间都忍不住笑了,笑得是那样爽朗,笑得是那样恣意,一口气,笑了很久很久,但怎么笑也都不觉得累了。</p>
良久,笑声才停了下来,程如雪忽然想起了什么,摸了摸口袋,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。</p>
郑筱枫一看,是那枚指北针。</p>
还未及郑筱枫开口问她是什么意思,程如雪就先一步说道:“喏,这枚指北针,送给你。”</p>
“什么?送给我?”郑筱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</p>
“是啊,送给你。”程如雪道,“愿这指北针,能将你迷失了方向的心灵,重新带向远方,虽然我知道,你的心已经回到远方了,但这……就当作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吧。”</p>
郑筱枫愣住了,紧忙摇了摇头,说:“不行,这我怎么能要?这可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。”</p>
程如雪却笑了笑,笑得是那样的释然:“曾经,这枚指北针就是我的全部,我能活着,全是因为有它带给我的力量……但现在不同了,自从遇见了你,你就成了我的指北针,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,何况在你手里,也和在我手里是一样的,毕竟你是我的人嘛。”</p>
郑筱枫听了,伸了伸手,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,但看着程如雪真挚的眼神,他最终还是决定收下了。</p>
“可惜我现在身上没带什么东西,给你的定情信物,等出去以后,我一定认真补上。”</p>
程如雪用力地点了点头,其实只要有情意在就足够了,至于别的什么,她完全不在意。</p>
美好的夜啊,时间若是能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,那该有多好啊……</p>
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,星湖里忽然传来了“哗”的一声,董缺得等人终于游回来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