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泠泷,风魔钦深吸了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虚汗,最后做出了动作。
在此之前,他们从来都没有感觉过三百米的距离是那么的难游,最前面的徐青云这时候才算勉强游出了一半。时不时地有石块凶猛地掉进水银里,引起“轩然大波”,搞得所有人不得不用好大的力气才能重新调整方向,要是谁倒霉,直接被砸中,那估计就彻底完了。
一块巨石甚至就是蹭着沈千珏的肩膀掉下去的,幸亏她和白千羽的调整能力尚且很强。
最挣扎的还当属郑筱枫和程如雪,这会儿张子扬已经基本不太敢游了,由于是单臂,一划水整个身子都容易侧翻过去,也就只有双腿能象征性地蹬一蹬水。两个人好几次都差点沉了下去,只得短暂地松开张子扬,使劲地踩几下水。若是在水里,踩水固然容易,很轻松就能浮起来,可他俩现在必须使出全身的力气,哪怕将腿部力量蓄到最满,也根本蹬不出来。
体力因此流逝得非常快,导致他们行进速度变得更慢,这一慢,体力消耗就更大了,简直成了恶性循环。挣扎了半天,白千羽和沈千珏已经将他们三个超过去了。
沈千珏说得很对,现在只能是各安天命,没在一起的人就谁也帮不上谁了。郑筱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张子扬超大口超大口地喘着粗气,游泳的动作已经越来越不标准了。张子扬的头发里都全是水银,时而浮起来,时而连人影都看不见了,郑筱枫和程如雪完全就是在拿命保他,自己也只是能拼命将嘴巴维持在水位线以上而已。
谁也不知道这一口气究竟游了多久,肌肉这时候已经不太听使唤了,脑子想做出的动作,命令得一秒钟之后才能传输完成。郑筱枫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,脚越陷越深,任凭他再怎么扑腾都浮不起来,一个波澜打过来,正巧赶上他吸气,嘴里登时灌满了水银。
“呸——呸!我草!”
郑筱枫被吓得心脏都偷停了一下,真不知道那水银有没有喝进肚子里去,大脑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,眼前一片花白,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,也不知道离对岸到底还有多远。几个人所能作的只有拼命地游,可这也并非是他们注意力专注,而是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它的、看其它的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银还在溢出的缘故,水位终究是没过了郑筱枫的鼻孔,他现在只能凭感觉拉着张子扬,说不定那人已经完全淹进去了。他疯了似的疯狂蹬腿,可仅仅只是迎来了一瞬的喘息,肺已经快憋炸了。
郑筱枫感觉自己撑不住了,真撑不住了,无论拿出多大的意志力都撑不住了,水银感觉随时都要呛进肺子里去,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放弃了,心说就这么死了算了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,将他猛地从水银里拖了出来。郑筱枫的第一反应是紧忙贪婪地大口吸气,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睁开眼睛,发现是徐青云将他拉到了岸上。
“我靠——”郑筱枫极其吃惊,没想到原来自己已经挣扎着游了这么远,幸亏坚持下来了。唐潇月拉着程如雪,程如雪拉着张子扬,也纷纷脱离了苦海。
徐青云急忙朝着后面大喊:“快!加把劲!就快到了!”
话刚说完不一会儿,白千羽和沈千珏就都来到了脚下,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、因为什么,又被郑筱枫他们落过去了。几个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了上来,两个人全都上气不接下气,水银“哗啦哗啦”地洒在地上,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。
沈千珏流出来的血,已经完全将衣服染成鲜红了。
还剩董缺得、风魔钦和泠泷,三个人也就还差个二十几米,董缺得这货求生欲可真是强得离谱,任意门就剩他一个了,他说什么也不能挂在这儿。单凭一个狗刨,如此费力的动作,他硬是一路游了过来,一边游一边像狗一样叫,好像只要叫出来就有力气了。
白千羽见状喊了一声:“老董!抓住!”说着便将绳索箭朝他身边射了过去。董缺得被喊了一下终于是恢复了神智,勉强睁开了眼睛,紧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绳子,几个人就开始奋力地将他往这边拖。
可是,游在最后的风魔钦已经到了极限了,他还带着泠泷,昏迷之下她完全没有动作,仅凭身负重伤、手筋断裂的他硬撑着。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,明明睁着眼睛,可什么都看不见了,可能是缺氧,也可能是失血过多,渐渐地,连耳朵都听不清了。
岸上众人好不容易把董缺得拉了上来,谁知紧接着就看到了令他们心头一抽的一幕。
只见风魔钦的脸色已经与死人无异,几乎只剩半张脸还在水位之上,泠泷却是被他高高地托在了上面。猛然间一发力,泠泷被他推出了好远好远,径直飘向了岸边,风魔钦的脑袋却紧接着就沉没了下去。
只留下一只手,也在一点点地淹没。
“快救人!”不知道是谁急忙叫了一声,众人紧忙一个拉着一个,郑筱枫再次下了水,将泠泷抓了过来,可风魔钦离得实在太远太远了,根本够不到。
白千羽立即又射出了绳索箭,箭头明明就落在风魔钦手边,可他却再也没有丝毫动作了。
“风魔钦——风魔钦——!”沈千珏呼喊着,期望他能听见,“你说过要陪着她一起看樱花的!”
只是话说完的同时,那只手也消失不见了。
众人傻傻地看着那一时平静下来的水面,甚至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,或者更确切些说,是根本无法相信。
是他们的脑子,已经无法再接受这样的事实了。
眼神不自觉地呆滞了起来,白千羽一时都忘了将绳索箭收回来,红衣人明明已经干掉了,可为什么,却还是要有人离开……
水银,一种能保尸身千年不腐的东西,风魔钦的绝世容颜,就这样永驻在那里了。
所有人的神情此时是何等的低沉,几乎没有了胜利的喜悦,沈千珏叹了口气,但没有叹出声,片刻,她摇了摇头道:“我们得继续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