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经和李成昌都不便说话。视线在空中几相交织,狄阿鸟皆谙其数,听李成昌提醒说:“还不跪下聆听旨意?!请吕公奉旨问话?!”方收回脚尖后退,单膝抵地,略一扭头,环视左右,眼看余光后面再也没有人高过自己,心念急闪,暗道:“国王已知道张怀玉兵败?!”闪过心头的虽然只有此句话,但含义是极为复杂的。未能一一咀嚼,吕经已不紧不慢往下一看,问道:“汝白罪而孤未及论,不因汝罪而罪至今,怨之乎?!”</p>
意思是说:你向孤请罪,孤还没有来得及定论,至今为止,朝廷讨伐你不是依你该有的罪,你心里怨恨吗?问话既没有推卸责任,也不唱什么高调,更没有捂脸面,偏偏含义极多。狄阿鸟没有吭声。谢小婉当他听不懂,连忙说:“他只识几个字!让我解释给他听!”</p>
李成昌心里极为排斥,冷哼说:“听懂也罢。听不懂也罢。这是奉旨问话。”</p>
狄阿鸟已经听出里面的火药味了。他不知道李思广、吕经是被兄弟们带进来等候,是谢小婉放进来,不知道自己碰到前,两边的人说些什么,只好不搭理他们,暗想:要是说不怨恨吧,那就没有任何条件地兵不血刃了;要说怨恨吧,岂不是要……</p>
吕经有点儿不耐烦了,讥讽打击:“上万人也战不下你几百人你威风啊,能耐呀!”狄阿鸟知道他这是变相让自己回答“不怨恨”,大声说:“一会儿来攻打,一会儿开坑杀,大皇帝一句‘怨恨不怨恨,就完了事?”</p>
他干脆爬起来,转身要走。</p>
跪着,站着的人都当场惊呆。李成昌大怒道:“打两场胜仗就了不起?你是要找死么?!”</p>
狄阿鸟也被说怒,真怒、假怒两下掺合,情绪有点儿不能自制,当即掇来发呆的弟兄到跟前,指着怒吼:“你们看一看吧。他差一点是死人。他差一点也是死人?!”</p>
他在不知不觉间站到张怀玉旁边,一低头,陡然怒不可遏,猛地一脚踢去,怒道:“混蛋。混蛋。”张怀玉不妨,狼狈地翻了一跟头。一圈人急躁暴跳。有的扯拉着不让走,有的怒喝。有的呵责……谢小婉竟然哭了,喊道:“你不等了很久吗?!这是怎么了?!”</p>
李思广远远站着,倒也为她散发出来的魅力心荡神移,刚刚为自家妹子叹气一番,收回目光,发觉爬起来地张怀玉有点儿不对劲。想以他的地位和身份被踩一脚,够恼火的,看几看,竟发现他身上腾起了杀气,连忙赶过去。</p>
张怀玉本来就有心刺杀狄阿鸟,眼看众人搅成乱麻,时不我待,正要下手,突然发觉和博格阿巴特关系非浅的大汉看着自己,一步一步走来。当即利芒一闪,暗中将掌劲儿散尽。</p>
狄阿鸟突然收住脚,回到吕经前头说:“你继续问吧。”</p>
吕经不知道他把大家伙儿耍了一遭,口气已不放心,说:“汝之罪。孤当为汝直之。汝肯安然至于陛前自陈乎?抑或,尚需孤屈尊而就?”狄阿鸟懒洋洋地说:“想半路上要我命的人太多,大皇帝最好能屈尊”大伙已经多见不怪,反响远不如刚才,谢小婉叹气道:“你听不出陛下的口气?!陛下说难不成要孤屈尊?!”</p>
狄阿鸟冷冷地哼一声,辩驳说:“我不也说最好是大皇帝屈尊?!”</p>
吕经不怒反笑。提高声音说:“如是已罢兵否?!”他大声征询道:“陛下肯把朝廷人马逐一撤走。汝肯把你的人马移交给李公掌管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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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众人大大吃惊。</p>
狄阿鸟不敢相信地说:“这不是大皇帝的话。你在假传圣旨么?!阿叔,这是死罪——”</p>
吕经乐陶陶一笑。呼道:“张郎将既然也在,一并接旨吧。”他略一等待,自袖子里摸出一卷帖,递过去说:“陛下措辞严厉,我不再宣读。限你一日内撤出武县,诸事交由武县新任县长——我!”张怀玉、也有点怀疑他假传圣旨,接到手里,展开就看。</p>
狄阿鸟兀自吃惊,朝张怀玉看去,见他面色青红不定,眼泪都噙在眼里,趁其不备伸过头颅,在他后面,一目十行略一浏览,方知吕经很是委婉,把骂得比“狗血淋头”还过分的东西说成措辞严厉。</p>
他扫过两眼,就对国王起了好感。国王既然对张怀玉、秦理两人手段毫不知情,自己自然可以放心把人马交给李成昌,反正只是有着一点儿象征意义,别人也指挥不动——然而想到这里,他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,暗道:“他怎么可能来武县,难道把我当成林荣,把我的人当成当初地降兵?!”</p>
狄阿鸟用自己的双眼扫过几名弟兄,拿不准大多数人地心思,心里上涌了些酸不溜秋的滋味,他在脑海里搜罗对自己不受国王转移的弟兄,想到图里图利,博大鹿他们,一想,想到狄阿孝身上,身上的冷汗顿时冒出来,心说:“阿弟。阿弟。我该怎么让你冷静呢?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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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经连夜去了武县,李成昌和李思广也带了几百陇上兵,随之去了武县,并要连夜见到牛六斤,向他传达狄阿鸟的命令。他们一走,谢小婉就一改对狄阿鸟的感激,不依不设地追问他们和狄阿鸟地关系。</p>
两人在帐篷里论口角,却不知有人已暗暗接近。只见一个灵猴般的身影忽地蹿过巡哨,滚了几滚,贴到用帐子裹起来的住处,刚侧耳一听,就听到谢小婉哀怨道:“你骗我吧?!骗吧。别碰我,还不和那李家的姑娘睡去——”</p>
他登时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,蒙巾上面的两只眼睛冒出火光……天上再次降下两名黑衣人,他们悄无声息地踩实地面,相互交换眼色。</p>
狄阿鸟感到有点儿不太对劲,却也被谢小婉搅弄得失去警觉。他搂着怀里地玉人,念叨说:“我是女人多了一些,可也没有玩弄你吧?!那晚的药是谁下的?现在木成了船。我真不管你,还是你难过?!”谢小婉只是吃吃醋,逼迫道:“除了我们,你外面还有多少?!你说……”狄阿鸟想了想,说:“五、六个吧!”</p>
谢小婉远没有想到,敲打起来,旋即被顺势抓结实强吻,不禁呜呜大叫。</p>
外面的人怒火膨胀,“呲”地挑裂帐子,杀到跟前。大叫道:“狗贼!受死!”狄阿鸟感到寒气贴背,生怕伤到谢小婉。不敢滚避,拾脚一踹,抱起尖叫的谢小婉就跑。</p>
营里地弟兄也在其它地方发现闯进来的黑衣人,鸣了号角,弟兄们爬起来就往他们那儿赶。</p>
狄阿鸟避出来,只见博大鹿光着身子和一个黑衣人搏斗。</p>
那黑衣人赤手空拳进攻。一味沉腰跨马,拦腰投臂吐劲,喊声气吞如虹。狄阿鸟一看地上丢着一把弯刀就觉得博大鹿吃了大亏,被迫丢下谢小婉,让她自己跑。</p>
谢小婉却大叫:“吴大哥,赶快停手”</p>
她再一看狄阿鸟,已经顶头直撞过去,连忙赶一步,拉住衣裳尖叫:“吴大哥的掌心雷,一掌能打死一头小牛……”</p>
她这么一喊。狄阿鸟更不知道博大鹿有没有受伤,怒喝一声点在弯刀上,拾在手里。</p>
弯刀两面皆刃,有奇妙的弧度,善卡兵刃。放到内行人手里使,挂到什么断什么,故而在江湖上,吴钩又有“离别”钩一说,被当成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武功。狄阿鸟家传刀法重于马战,尤为重视钩芒。弯刀抡挎起来。翻转倒至,轮番盘叠。圆润,简练,再因为冲锋陷阵,刀劲吐尽,更显气势,据说是什么碧血诀,恰能克制江湖中人手使招式地变幻不定。</p>
狄阿相信来人一定看势躲避,以为能躲过,很有信心一刀劈杀。</p>
不料眼前大汉却用胳膊来荡,手似鞭捍,捣来刀上。博大鹿怒叫:“他的胳膊有古怪。”话音刚落,狄阿鸟已经亲身尝试到,只见自己砍出一团火花,刀身跳脱。那大汉也不好过,衣衫尽开,露出许多的铜圈眼看狄阿鸟的刀回弹卸劲,翻过来往上劈斩,大叫一声:“吴钩!”他用另一只胳膊砸到,其间手掌直戳,铜环飞出胳膊,来到手掌,直打阿鸟面门。</p>
谢小婉不知道两方一搭手,就已经是不分胜负不能罢休,跺着两条腿大叫道:“快住手啊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