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灵的猜测一向很准,她赶到时,萧念微正端坐在正中一张老旧的太师椅上咂着新买来的黑木茶汤,顺口问着萧诚:“我们走得匆忙,平阳城新宅的下人可都安顿好了?”
萧诚恭敬地答道:“已按老爷吩咐,命弟子发放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,家在本地的也连夜接了来,今天一早便打发他们往外乡去了。”
萧念微点点了头,三十年来,萧诚办事向来是一根头发分八瓣,细得很,便吩咐萧诚上山去了,转头向凌灵笑道:“没想到两三年的功夫,凌兄的掌上明珠竟出落得这般利落,我家蕊儿可是差远了,凌兄福气不浅啊。”
俗话说,只要精神不滑坡,办法总比困难多,凌灵见萧念微如乱云飞渡中的劲松那般从容淡定,料定他已成竹在胸,呵呵笑道:“萧爷爷过谦了,常言道,家中有女便是福,更何况是蕊儿这么个宝贝疙瘩,纵使千万须眉怕是也难比得上她一个呢,岂不是上天赐给您晚年的福气?”
正说话间,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急冲冲地跑了进来,凌灵认得他是萧念微的八儿子萧驷,只见他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汗,急匆匆地说道:“爹,唐颜和霍心带着人几百号人过来了,这会离这里应该已不足百里,怎么办?”
萧蕊儿见状,料想凌灵在这里,爹爹定有诸多不便,走过来拉起凌灵的手,笑道:“灵儿,你许久没来,我带你去看看院子里的那些老金丝楠,它们可是馋你的手艺馋疯了,这几年它们肚子可是越空越大了。”
凌灵心里自然是明白的,起身说说笑笑地跟着萧蕊儿走了出去,口中打趣道:“就属你个小丫头片子最精灵,分明是自己馋了,上次来绛城还偏偏还跟我打闷葫芦不明说,像我这种只适合上山背石头的笨脑袋哪里又猜得透?对了,红菱那丫头到了么?”
萧蕊儿笑嘻嘻地答道:“定是跟着哥哥们上山找宝贝去了。也不知道爹爹唱的哪一出,今天一大早回来便把哥哥们都叫了来,说在晋阳北山上有一件宝贝,让他们都去找,刚刚还让诚叔上山看着去了,只是偏偏八哥不肯去。”
凌灵正想问,难不成这萧老头想唱空城计?萧蕊儿拍了拍她,指着一棵底部略显干枯却枝繁叶茂的金丝楠,说道:“要不要进去看看?”
凌灵这才发现粗壮的树干下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树洞,萧蕊儿见她站着不动,弯下身子顺着树洞爬了进去,一只手伸出来不停地向凌灵招手,凌灵见了,也照着萧蕊儿的样子爬了进去。
萧蕊儿打起火折子,凌灵抬头一看,叹道:“这些年我不在,你们究竟是怎么虐待它的,里面竟然空了足足一丈高,上次还只能蹲着呢。”
萧蕊儿把火折子递给凌灵,蹲下身指着下面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,抬头笑道:“谁让你看这个了,我就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它?天底下说你好看的可不止那头小蛮牛一个人。”
凌灵顿时低头红了脸,两人正玩笑着些陈年往事,忽听得外面响起阵阵马蹄声,萧蕊儿低声道:“你别出去,莫要给你爷爷添麻烦,等会我进来叫你。”
说完,探身出去一看,两个看起来很厉害样子的老头带着一班人马朝庄上奔了过来,正是唐颜和霍心,两人身后旌旗招展,每面旗上绣着盆大的几个字:作乱者死!
萧蕊儿从树洞里出来,暗自冷笑,心想这两只老泥鳅摆谱的臭毛病真是越惯越来劲,每次都喜欢先立了牌坊再做婊子,还整得跟个大将军出征似的,真以为自己能掀起多大的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