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像晚氏所说,与其这样强颜欢笑,做出和睦快乐,合家欢喜的表像,莫如不欢而散,来得更好。</p>
或许,有这样想法的,不只是明氏,不只是于清瑶,只是,自然没有人说出来。反倒笑语欢言,比平日更添三分和睦。</p>
坐在土台上,四处风凉。远远的,可以看到那些家丁在跑马场上策马奔驰,时而成一列,时而纵排一队,时而穿插有如蝴蝶,竟是不停变换着队形……</p>
虽然看得不太明白,可是于清瑶也知道那大概是在排列着什么阵法。不懂得阵法好坏,可看那些家丁的动作倒也算是娴熟流畅。而且,坐在上首的勇义侯捋须含笑,显然对这些家丁的表现很是满意。更或者,该说是对自己的调教很是满意——盛世之时,勋爵们不好养兵,却可养着家丁,若真是有事时,这些家兵带上战场就是一等一的兵士。</p>
眼见勇义侯的得意之态。众人自然要一口一声的称赞。不单是几个儿子,就是赵氏等妇人也是要夸上几句的。看这样的情形,于清瑶就是再不晓事,也知道要随着众人大加称赞了。</p>
众人的称赞,让勇义侯更觉得意。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一扫而过,他看着于清瑶,突然就问道:“老四家的,你也跟着他们夸赞,难道竟是看得明白?说来听听,到底是怎么个好法?”</p>
没有想到勇义侯居然会专门来问她。于清瑶怔了怔,眼角瞥去,正巧看到何氏掩嘴偷笑。想是以为她必定答不上来,会惹恼了勇义侯。</p>
目光微闪,于清瑶想了想,才道:“儿媳看不懂……”</p>
她这话一说,勇义侯立刻掀起眉来。赵氏转目看着于清瑶,眼底闪过一抹冷笑,可嘴上却笑道:“侯爷,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懂什么?孩子不过是为着让你开心开心,你就不要那么追究了……”</p>
勇义侯抿了抿唇,还未说话。于清瑶却已经继续道:“儿媳没有读过兵书,看不懂父亲这练的是什么阵法。不过有句俗话说‘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’。儿媳只觉那些家丁动作敏捷,行动一致,想是训练有素才能配合得如此默契……所以,儿媳才出声夸赞。只是,见识浅薄,说得不能更好,倒叫父亲见笑了……”</p>
勇义侯上上下下打量着于清瑶。忽然大笑出声:“虽然见识浅薄,可倒是老实,说的都是大实话!”声音稍缓,他又赞道:“是个实在孩子,比起那些喜欢奉承,满嘴花言巧语的,强上许多……之前也是……”</p>
勇义侯说到这里,笑着摇了下头,转过头去。赵氏却是立刻转向于清瑶,睨着她,嘴上却是问勇义侯:“之前,侯爷和清瑶也聊得很开心吗?我就说,我们四儿眼光好,千挑万选选了清瑶做媳妇。不单只讨我这个婆婆喜欢,连侯爷也这般看重……”</p>
于清瑶闻言,但笑不语。可是坐在另一端的何氏睨着于清瑶,却难免现出一丝嫉恨之色。</p>
“四弟妹世家出身,自然是比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强上许多了……”虽然脸上在笑,可是这话却说得未免透着酸气。</p>
虽然听出来了,可于清瑶却仍是一脸笑容,浑似根本就没有听出来何氏的弦外之音似的。坐在于清瑶旁边的明氏转目看她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就低下头微微笑了起来。在于清瑶转目相看时,明氏淡淡道:“你倒是个好脾气的……不过,有时候脾气太好了,在这栋宅子里,是要受欺负的。”</p>
于清瑶眼睛一眨,冲着明氏笑笑,却没有回答。或许,她这位嫂嫂也是有感而发吧?虽然一直冷傲以对,少有笑容。可是明氏的脾气在林家众人中,无疑是极好的。事实上,大房的夫妻两个性格都是极好的。</p>
虽然于清瑶没有和大哥打过什么交道。可是几次见面,却觉得林阔海虽是长子,要承爵位的,可性格和她家那位大哥是全然不同。林阔海,似乎永远都是笑呵呵的一幅老好人模样。虽然是嫡长子,可比起二哥来,甚至更好相处。</p>
一餐饭,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,才算是用完。散席时,于清瑶只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发僵了。好容易捱到赵氏笑言倦了,她才觉得真是从心里往外舒了口气。</p>
虽然表面上不再畏惧交际应酬,可是这样违心的笑,她或许永远都没办法适应。</p>
散了酒席,勇义侯的兴致仍高,带了三个儿子直往前宅去品茶。于清瑶几人自然是要陪着赵氏往宣华院去的。</p>
虽然离宣华院还隔着半个园子,可赵氏能坐着藤屉子,她们几个做媳妇的就没那么好命了。几个健妇脚快步轻,抬着个藤屉子也走得健步如飞。可怜于清瑶几个,带着丫鬟,连半步都不敢歇,只是一直跟在后头亦步亦趋。</p>
也不知那两个健妇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,分明知道她们跟在后面已经跟得香汗淋漓,可愣是不曾慢上半分,仍是走得飞快。</p>
别说一向休弱的明氏,就连何氏也没了攀谈的心思,脸色发沉。于清瑶抚着胸口,微微喘着气,倒有些怀疑那两个健妇是不是故意的。说不定,是赵氏今日心情不快,所以特意拿她们几个儿媳撒气……</p>
只是这样的念头才在心头闪过,她就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了。好歹赵氏也是大族出身,就是再气,也不至于……</p>
笑着摇头,她搭了雪儿的肩,轻吁了一声。还待说话,却突听身后的明氏猛地连咳了几声。心中微动,于清瑶转过头去,看着扶着丫鬟弯下腰去的明氏,停下脚步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