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看奴婢,就知主人是什么样的人。</p>
单只看一个烟华,于清瑶已经想到朱氏是个什么样子。不过真的见到了,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暗暗称赞。难怪赵氏那样夸赞,而雨霁脸色又是那样难看。</p>
朱氏,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。明眸皓齿,眼若点漆,发如黑鸦,任是再高傲的女人见了,怕也是要赞一声“美人”。而最引人的却不是朱氏的美貌,而是那种大气。虽不是在京中长大,可这来自河东道的女子,周身的气派与那沉稳的气度,却远胜于许多京中名媛。</p>
“三嫂这么一来,可真是把我们几个妯娌都比下去了。”于清瑶笑着,倒没有什么嫉妒羡慕之意。别说朱氏这样出众,就是她一点都不出挑,赵氏还是会更钟爱这位新妇。</p>
朱氏笑着谦让几句,言谈举止却并无一般新嫁娘的羞怯,反是大大方方,得体得很。又笑道:“我进京之后,才听说弟妹有孕在身。到底是没经过事的,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是要避忌的,若有什么不周之处,还要弟妹海涵。”</p>
“三嫂这不就是太客气了……”于清瑶微笑着,目光却是越过朱氏,看向内里那垂着帐子的婚床。</p>
“我听人说,要是得了婚床上的桂圆、莲子,是大大的吉兆,不知三嫂可否让我捡上几粒带回院里。”</p>
朱氏目光微闪,虽然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,却自然不会拒绝。笑着应了,她亲自陪着于清瑶转进内室。</p>
烟华站在床边,俯下身收拢铺满整张床的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等物,又笑着回头对于清瑶道:“四太太,奴婢给您每样都捡一些吧!”</p>
朱氏也笑道:“多拿一些,这些东西左右也是要收的……”</p>
“不用那么多,”于清瑶闻言忙笑道:“那可不成,这可是‘早生贵子’,三嫂还是要自己多留些才好。咱们林家,可还指着你开枝散叶呢!”</p>
任是朱氏大气,也不由面色一红。</p>
烟华瞥了眼默不作声的朱氏,就笑起来,索性去掀了被子把那些物事拢在一处。只是她才一掀起被子,就不由得一声低喟。</p>
朱氏闻声,转过头去。只是一瞥之下,便淡淡道:“烟华,你做起活来,越来越不利落了。”</p>
烟华“啊”了一声,不知为什么,似乎手脚有些慢。</p>
转过身时,于清瑶已经一眼瞥见她袖口露出的那一角玫红。嘴角微翘,她好似不经意般地笑道:“烟华,也不用再找旁的东西装了,就用你的帕子抓一把给我好了。”</p>
烟华一愣,顺着于清瑶的目光低下头,看到那玫红的一角,脸色就变了。朱氏轻咳一声,烟华只得笑着把那玫红的汗巾抽了出来。可笑容却怎么看都有些尴尬。</p>
朱氏扬起眉,若有所觉。而五儿这时候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“这绣着蝶恋花的汗巾好生眼熟,瞧着竟好像是雨霁的。”</p>
朱氏转目看着五儿,面色微变,却没有说话。</p>
于清瑶瞪着五儿,似乎是甚觉尴尬,出声喝斥五儿道:“多什么嘴?!”抬起头,笑道:“许是来帮忙收拾新房时落下的……”</p>
还不等朱氏说话,烟华已经笑道:“五儿姑娘看走眼了,这汗巾是我的,许是款式一样的,五儿姑娘才看错了。”</p>
“我怎么会看错呢?雨霁得了这汗巾时还在我们面前显白过呢!要是我看走了眼,我这双眼可真是白生了……”</p>
烟华脸色一沉,冷笑道:“五儿姑娘莫不是瞧不起我们小地方来的?难道我连一块好一点的汗巾都不能有吗?”</p>
吃烟华一喝,五儿倒有些招架不住,讪讪地还要说话,于清瑶已经喝道:“还不退下!”</p>
抬起头,于清瑶看着朱氏,笑道:“三嫂莫要着恼,都怪我御下不严,倒让三嫂见笑了……”说着话,她看向烟华,“如果我身边有烟华这样的婢女,可真是要什么事都放心了……”</p>
朱氏微微笑着,不咸不淡地笑着谦了两句,可嘴角的笑却始终都有些牵强。于清瑶也不再说什么,眼看着烟华有意无意地另换了张手帕,包了些桂圆、莲子什么的,也就笑着接了。却未再提那汗巾的事。</p>
出了内室,又与朱氏随意闲聊了几句,这才转身出了门。她这头还未出新苑的门,就已听到“乒乓”一声脆响,也不知朱氏怒极砸了什么东西。</p>
抿着嘴角,微微地笑着,于清瑶虽然不说话,可眼底却不掩得意之色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