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王守澄一手带大的,情同父子。如今老子死了,儿子来嚎两声有什么不妥的?”李好古不以为然地说道,嘴上说的轻松,心里却直打鼓,他是收了林士海的两颗价值万金的夜明珠来带他来的。</p>
“此事陛下知情吗?要是泄露了天机谁能负责?”罗立言黑着脸训斥道。</p>
“你,你敢教训咱家,……?”李好古脸色发青,神情有些惊慌。</p>
“嗬嗬嗬,”罗立言的嗓子里发出了类似金铁摩擦的声音,“我只是提个醒,公公何须动怒呢?”李好古好歹是皇帝的亲随,打狗还得看主人嘛,罗立言作如是想。</p>
“哼,失陪了。”李好古晃了晃手上的圣旨,“咱家回宫缴旨去。”</p>
李好古像头受惊的麋鹿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大门,罗立言冷笑一声,曾几何时自己听到他李好古的名号都吓得腿软,可是转眼之间他竟也怕上了自己。</p>
罗立言叫来两名持刀卫卒,伏在耳边交代了几句,二人连连点头,拔出腰刀走进了明堂。</p>
“啊!”明堂里传出一声惨叫,罗立言眉头一喜。</p>
“啊!”又是一声惨叫。</p>
罗立言脸色一变,飞快地从靴子中拔出匕首冲进了明堂。自己的两名部属倒在血泊之中,林士海却踪迹不见。</p>
……</p>
骤然富贵的李训在太极宫西北角的修德坊置办了一所小宅,供他的父母家眷居住,而他本人却住在安兴坊原属于牛党领袖李宗闵的豪宅里。几个月前李宗闵被他和郑注联手挤出朝堂,此刻正在岭南瘴气之地的潮州做司户呢。</p>
罗立言奉献的几个歌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罗在轻歌曼舞。门客们不时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,这些门客大半出身江湖草莽,指望他们能安安静静地坐着观赏歌舞,除非是用链子将他们锁住。</p>
李训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,不吃不喝,不喜不悲,只是阴沉着脸。</p>
他刚刚得到消息:王守澄的心腹林士海被神策军判官吴臣从同州带回了长安,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林士海究竟知道多少秘密,但可以肯定,此人落在仇士良的手里绝不是一件好事。仇士良将会怎么利用他呢?这将对自己即将施行的那个计划产生怎样的影响呢?李训在苦苦思索。</p>
厅中嘈杂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李训的思路,他把这笔账很清楚地记在了李好古和罗立言的头上了,李好古那自己已经参了他一本,此刻他正蹲在内侍省的大牢里面壁反省呢。罗立言,李训看了眼坐立不安的罗立言,恨不得能咬他两口泄愤。</p>
手下数千逻卒竟能让手无寸铁、不会武功的林士海从容逃出王守澄的私宅,逃出永兴坊,逃出长安城,这些废物除了吃喝玩乐还有什么用?</p>
李训很快就原谅了自己选人的失误,他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罗立言身上,因为仇恨,李训的脸变得扭曲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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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立言知道自己犯了大错,他也知道心胸狭窄的李训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。因此他不惜重金购置了几个绝色歌姬献给李训,希望能给自己争取一点转圜的余地。为了避免面对面时的尴尬,他特意拉上了御史中丞李孝本一起前来,可是看着李训阴沉扭曲的脸,罗立言觉得这一劫自己还是无法避过。</p>
他几次想起身给李训敬酒,最后都止住了。</p>
轻慢舒缓的宫廷舞结束了,乐师们奏出旋律热烈的胡曲。</p>
厅堂中那些粗豪汉子叫声一片。</p>
罗立言终于鼓起勇气,站起身向李训敬酒。</p>
罗立言心里直打鼓,后悔又矛盾,李训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人,倘若他当着众人的面就给自己难堪,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呀?</p>
还好,李训端起了酒杯,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。罗立言突突乱跳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像武将那样把杯口朝下,以示自己的敬意。</p>
然后他紧张地看着李训,李训慢慢地把酒杯送到唇边……好,只要略舔一下,自己那颗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来了。</p>
希望没了,李训突然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,冲着添酒的仆奴怒骂了句:“妈的个*,你是怎么干事的?”</p>
乐舞停了,歌姬们吓呆了,添酒的仆奴伏地谢罪……</p>
罗立言面如灰土,张着大嘴无声地跌坐下去。</p>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(未完待续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