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河东镇的举动,关中的神策军居然视若无睹,朔方也迟迟不见动静。这就很明显了,河东镇是冲着夏绥和自己来的,事先一定得到朔方、关中两家的默许。由麟州出兵北上,五日内就可以到达丰安,中间除了一些小军寨,几乎是无遮无拦。这也是天德军内乱后杨昊迟迟不敢出兵,出兵后又迁延不进的重要原因。虽说河东未必敢冒险突袭丰州,但剑悬于顶谁又敢掉以轻心?</p>
资助石雄出兵驱逐河东军占据麟州不过是将一切又恢复原态,只要他一击得手,河东镇不可能会大举报复。关中、朔方可以默许河东进驻麟州威慑丰州、夏绥,却绝不会容许麟州城下发生一场大战,因为那意味着西北的平衡局面随时可能会被打破。</p>
此时此刻,还没有哪一家能承受局面失控后的压力。</p>
杨昊起身来,向曲清泉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,道:“先生此策救了丰州,救了杨昊,请受我一拜。”曲清泉道:“岂敢,岂敢,在下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,明日入了将军幕府怕就未必能有如此眼光了。”</p>
二人握手又哈哈大笑。笑的程克领也跟着笑,笑完,他还是不明白二人究竟笑些什么。</p>
攻城不克,又未能救出自己的族人,王奔的心情差到了极点。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船舱里,不吃不喝不见人,静心思索失利的原因。熊林岱敲动了舱门,自从在五柳湾见过熊林岱一面后,王奔便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,熊林岱呢也乐意追随他的左右,既做护兵,又做参谋。</p>
“将军,西宁军杨昊派来了信使。”</p>
“哦,”王奔略感吃惊,“快请。”</p>
杨昊派来的信使名叫王正,要是硬攀起来,五百年前那跟天德军王家也是亲戚。虽然只是名小校,王奔却没有丝毫怠慢,他穿上官服迎到了舱门口。王奔是朝廷钦封的正五品朝议大夫,虽说是个闲官,却比那些自封的野官要强上百倍。</p>
王正有些受宠若惊,但他是行伍出身,也不懂得虚伪客套,见过礼后便直来直去地说道:“我家将军请王将军明日酉时初刻在城西绣花亭一叙。”说罢又递上了杨昊的一封亲笔书信。先开口邀请自己赴约,后再献上杨昊的书信,王奔明白这封书信里当是别有内容。</p>
王奔当着王正的面拆封阅视,看完信略一思索便道:“请贵使转告杨将军,明日王奔准时赴约。”</p>
熊林岱送王正下船时,王奔将杨昊的那封书信放在灯烛上燃为灰烬。熊林岱送走王正回到船舱时,王奔正倒背双手在看地图,这幅地图是王奔亲手所绘,以中受降城为中心,方圆五百里之内的山川、河泽、州县、村镇都标画的一清二楚。</p>
熊林岱正要说话,忽见桌子上有一团尚有热气的灰烬,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</p>
王奔轻轻地叹息了一声,似在自言自语,又似在问熊林岱:“杨昊提议我们三家联兵驱逐白水狐和刘德三,助我收复天德军。条件是我们三家要订立一份密约,结成结盟。他让出小长安给石雄驻军,我呢则要承担石雄今后五年的驻军军费。你说这个条件我能答应吗?”</p>
熊林岱忍不住地问:“这么做杨昊能得到什么?”</p>
王奔转过身来,双眼亮晶晶的,赞道:“问的好,他得到的好处是石雄帮他驻守南大门,我替他防守西大门。如此,丰州可保十年无事。”</p>
熊林岱点点头,思量片刻,道:“若是在密约中加上联兵互保这一条,就算公平合理了。此外五年军费说法太笼统,还是确定数额为好。”</p>
王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盯着熊林岱的眼问:“你也觉得此议很合理吗?”熊林岱道:“卑职愚见,倘若能借此平息叛乱,则是天德军百姓之福。”</p>
王奔默默地点点头,说道:“好,明日你随我一起去绣花亭。”</p>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(未完待续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