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該死、去你的雅南人!?湯瑪士咒罵。
他跌跌撞撞地奔向窗口,夕陽曾一度耀眼,讓長久待在屋內的湯瑪士睜不開眼;一度耀眼的夕陽在湯瑪士的死命掙扎下逐漸黯淡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湯瑪士的恐慌從心中急速竄升,那段路不足五公尺、走起來好比五公里。
窗外有什麼?湯瑪士好像看見那顆杏仁狀的大頭,頭上的眼睛正對著湯瑪士發笑。
他歇斯底里地大叫。湯瑪士執起斧頭便往窗子砸去,他要給那隻大怪物一點顏色瞧瞧。
窗扉爆破,碎片飛散。那個發狂的男人跳上橋面,他對天空大喊:出來!我在這,你這隻王八烏龜!
天空沒有任何東西回應他。湯瑪士不甘心地又吼了幾下,而後他低頭大笑,笑著自己的神經質、笑著雅南醜陋了萬事萬物。擺在橋上的聖像盯著湯瑪士淒涼的背影,那群恣意堆放的無名雕像群細看這齣鬧劇發生,接著有無緣無故地結束。
沈默。湯瑪士試著摸摸自己的背傷,但那道綻的皮肉又癢得讓他不禁又乾笑了幾聲。
夕日動了,它不再輪迴,湯瑪士呆愣著看夜晚的靛青衣擺從東邊飄來,白晝開始示弱,它在西邊苟延殘喘,殘餘的光輝逐漸轉冷,微風化為勁流,穿差其中的烏鴉嘶啞又讓空氣更加銳利了幾分。湯瑪士有不好的預感,他不喜歡這裡的夜晚。約瑟夫卡曾說,黃昏只是讓人厭煩、但夜晚卻是真正的不吉利,她篤定,雅南之夜的到來就是狩獵之夜的開端,百年前的狩獵傳統至今仍時時重現,因為野獸症從未真正消失過,可是雅南夢魘中的狩獵之夜無疑會比以往的獵殺行動更加詭異駭人,那將不再只是平日的慣例性清掃,而重演百年前的柯斯慘劇,所有人都會因此陷入瘋狂。
?嘿,先生。?那男人的聲音低的可怕。
湯瑪士望向聲音之源,對方從一座雕像後頭走出來,他一頭烏黑粗糙的長髮批肩,身形健壯而高大,焦油色的獵裝大衣被撐的緊繃。湯瑪士握緊槍桿與斧頭。
?嘿、別害怕,?那名男人抬高雙手,證明自己心存善意、未著半點武裝,?我是艾克士,一名外鄉人。?
?你想做什麼??湯瑪士喘著氣,他發覺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。
?我看你需要點幫助,朋友。?
?先顧好你自己吧。?湯瑪士將槍口對準艾克士。
?拜託,不能讓我們好好地救救彼此嗎?我需要夥伴、你需要治療,而且你要想想,在這座瘋城裡,碰到一個正常人是多麼困難的事?難道我們不該善用這份機緣嗎??艾克士的語氣誠懇且溫順,他低如大鼓的嗓子有股發自心中的友好,此外艾克士的說法也有幾分道理,在這座無法預測的鬼城中,他們或許該試試結伴同行才對。
?我不正常,?湯瑪士言明,?我不是你要的正常人。?
艾克士走近了幾步,湯瑪士可以看見他的眼睛有多麼綠,它們塊斐翠般深邃且複雜,笑容微弱,還帶有點怯懦。?會來到雅南的人也沒法太清醒了。請放下槍,好嗎??
?不太好。?
?你看起來快掛了。?
?我隨時都能好起來。?
?看來你搜刮了不少血,對吧??
?就像你說的。?湯瑪士一面回答,一面則暗暗想道,他有比那更好的東西,可是不到最後關頭,他實在不想浪費約瑟夫卡配給的、那微不足道的少量血清。
?所以??艾克士張開雙臂,他還在等湯瑪士的答案。
?走開,滾一邊去。?
?好極了,接下來咱們去哪??
湯瑪士無奈地苦笑。?我想找個叫蓋斯柯恩的獵人。?
?我也算是在找人。你聽過一位叫愛麗斯的女人嗎?她有一身麥色皮膚,高個子挺高的,說起話來軟弱的可憐。?
?我沒見過。?
艾克士想了一會兒,他陰森森的白臉看起來沒想像中的苦惱,他只是有點惋惜自己沒那麼好運。?好吧。介意我陪你一同去找那位蓋斯柯恩嗎?我沒見過他,我你肯定會需要多點人手幫忙,對吧??
?當然很介......!?
說時快、那時慢,在湯瑪士閃神的半秒間,艾克士便撲了過去,對方機警地撞開了湯瑪士手中的斧頭與槍,接著一個勾拳把他打的暈頭轉向。艾克士憑借那身重量把湯瑪士壓在地上,雙臀部壓在湯瑪士腹部、雙腳踩著對方的手臂,這時艾克士友善的臉浮出一絲詭譎的笑容,任湯瑪士怎麼反抗,艾克士連吭都不吭一聲,甚至笑的更加燦爛了;反倒是湯瑪士本來沒有半點脫逃之力,他的力氣早已耗光盡,艾克士正是看準了他滿身瘡痍、連站都站不穩這點才會冒然出手,現在只消艾克士多揍上幾拳,湯瑪士就連抬手得鬥志都沒有了。
?你叫做什麼名字。?在一陣飽打後,艾克士問道。他看湯瑪士沒回答,就一拳打斷了對方的鼻頭。?告訴我,你叫什麼名字。?
湯瑪士闔緊的嘴巴,他積滿瘀青的臉高傲至極。然後他又挨上了一巴掌。
?你很可愛,親愛的,?艾克士耳語著,語詞急促而輕柔,?介意我叫你狼仔嗎?可愛的小狼仔,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氣。很抱歉我這麼心急,我應該等到某個甜蜜的小角落再動手的,可是我忍不住,況且你不覺得在露天大橋上也挺有情趣的嗎?神在看著我們,所有東西都在看著我們。瞧見那些黑影了嗎?還有那些無所不在的眼睛?是的,到處都是觀眾,世界在讚美我等......?
艾克士的手輕清壓著湯瑪士的喉龍,他故意讓湯瑪士處於接近窒息的狀態;艾克士的鼻息打在湯瑪士的臉夾上,灼熱、黏膩、帶有腐臭。
?你在誘惑我,你罪有應得,狼仔,?艾克士扯開了湯瑪士身上的破衣,?你的身體真美,看看那這些傷口,多麼雄壯威武??
湯瑪士奮力扭動,他不敢想像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。這時艾克士撕扯著尚未癒合的皮傷,他的指甲在鮮紅的肌肉上又緩緩耙抓著,湯瑪士起先覺得癢、後來成了疼痛難耐,而他越是想動,艾克士就越興奮,對方不安分的手在湯瑪士的胸口纏繞,那頭長髮蓋在湯瑪士臉上,一股道濕潤觸感從臉夾傳到耳際。
?多害怕一點、多怨恨一些,?艾克士呢喃,?我喜歡有活力的狼兒,雖然說死了也不錯,我想看你掙扎、也想看你一心求死......噢,我的喜好真廣泛,你不能為我稍微辛苦點,兩種都來一會兒呢?嘻嘻......?
湯瑪士的手還能動,他可以試圖用瞬間的蠻力把對方的腳給推開。只要幾秒的自由,湯瑪士要挖了艾克士喉嚨。
?對,掙扎!?艾克士一拳打斷了湯瑪士的左上臂,?你憋著不叫的樣子也好性感啊!該死,我應該從手指頭開始才對,做事就是要循序漸進!?
真是場惡夢,湯瑪士想。下一秒艾克士的左腳踩碎了湯瑪士的右掌,湯瑪士依然不發出半點聲音,但他滿頭大汗、脖子滿佈青筋,屈辱支配著湯瑪士,剎挪間,他的心神散了,當下的慘劇成了夢影,湯瑪士的憎恨化為了隱入地底的伏流,他可以等,現在不行、之後總有機會的,就是在下一刻湯瑪士註定要死,那瞬間也是最好的復仇契機。
現在艾克士玩夠了,他看湯瑪士失了魂便得意洋洋,接下來他急著進入重頭戲,可是艾克士得把湯瑪士翻過去才好做事。他微微挪動身子,轉了一圈,現在艾克士緊抓著湯瑪士的雙腳,打算一股做氣地將他給扭到另一面。
湯瑪士不得不順著那道壓倒性的力量向左翻了半身,身體壓著斷裂的左臂、臂骨鑽出了皮肉,這份劇痛終於讓他忍不住輕哀了一聲,艾克士聽見了十分歡喜,可是追求折磨的興致過了,他現在只想樂一樂。
?去你媽的變態!?湯瑪士大喊。
他用腳奮力一踢,終於逮到機會把艾克士給掃到地上了。湯瑪士顧不得雙手慘況,急著滾離艾克士身旁;他試圖站起來,猛咳不止的喉嚨卻讓他連起身都有困難,湯瑪士臥在雕像腳下,嗆得流淚的眼睛看到艾克士喜孖孖地從濕路面上先一步起身了,他正在等湯瑪士,艾克士要看湯瑪士能不能和他一樣站的挺挺的。
鈴聲。
他們兩都愣住了。不是雅南大鍾,而是一道無形的鈴響,搖鈴的是位於遠處的一小叢白影。不一會兒,另一道鈴聲出現了,其音質更有力量、更加明確。
?我們可以做給你朋友看,你覺得如何?我越來越興奮囉!?艾克士前進了幾步,接著幾陣槍鳴,他身上開了幾個小洞,但艾克士毫不在乎。他看向射手,嘴上喃喃地抱怨,?噢,我不好老人家。?
?那你可以滾了,妖怪。?對方回答。
?他是我的,是我先看到的!?
?我不管這種事,雞姦犯,別逼我開始在意起你倒底說了什麼話。?
?哼,真沒風度,先生,?艾克士忽然閃神了一會兒,?啊,你們肯定是一伙的,愛麗斯那賤女人......好,他就留給你了,請好好對待我的小狼兒,老傢伙。?語畢,他靜悄悄地往北走去,身影一直到了一個橋面闊地才越入西側街面。
受命來此的漢門.弗奇翁不免對這種詭異的發展感到寒顫,他老了,聽說過很多醜聞怪事,但漢門可沒想過有天自己會親臨現場,阻止一場可能存在的性犯罪,而且受害者還是湯瑪士.史瓦兹,天曉得那怪物跟湯瑪士到底有什麼關係。那東西甚至稱湯瑪士叫“小狼兒“,真是怪噁心的,漢門搖搖頭,完全不想在再回憶任何跟那場衝突有關的任何細節了。
?好孩子,你們帶我找對了人,?漢門低頭對信使說,?這個小帽子是你們的了。?
他把頭上的黑色三角帽交給了信使,它們歡天喜地了好一陣子,而後,在一輪商討下,其中一名較有主導權的成員戴上了真品,其餘的則給自己生出了一頂顏色稍淡的仿製品,並一勁地想秀給漢看,等漢門讚美了它們一番後,那群信使這才略帶驕傲地離開了橋面。
?真是群小妖魔......。?漢門私下喃喃著。
這時湯瑪士不知從第幾次昏厥中清醒了,他想移動身體,但雙腳卻不聽使喚。鼻血嗆著了他的喉嚨,他滿血汙、面目猙獰。
漢門緩緩走到湯瑪士面前,冷冷的目光像在盯著一塊爛肉,他正想著要怎麼開口,也許是安慰、也許是一點幽默感,最後老漢門選則先講了自己的來歷。?我現在在為安息會做事。他們要我來找你,史瓦兹先生。?
?那不是......很好嗎??湯瑪士免勉強回答。
?大概吧,我是覺得挺有趣的。血給了我一副好身子,我總得找個適當的事情來做,比如說重操舊業之類的。我和你講過我在塔亞十年會戰時的事情嗎?我可不是那種貴族軟腳蝦,當時我偷偷以平民的身份從軍,加入了喬治亞爵士的陸上第二師龍騎兵團,從一名清馬糞的小小二兵作起!?
湯瑪士想了一想。?......我......是特彌斯聯盟軍......陸上第三師的......?
?不要插嘴,我還沒說到重點!?
湯瑪士喘了幾聲,他想表示自己已經當前身上的把最後一點力氣給用完了。
?沒禮貌,?漢門蹲跪在地上將湯瑪士扶起,讓對方靠著雕像坐下,?你這個小下士,一點都不懂得什麼叫尊重階級。?
漢門瞇眼了湯瑪士身上的傷口,有幾個已經被撕成了大洞,此外還有隻之歪扭的右手掌、脫臼又開放性骨折的左手臂,一臉腫的面目全非,看起來不休息個一陣子是不能見人了。
湯瑪士想叫他看看藏在袋子裡的血清還能不能用,但他累的打起盹來,能吸到的空氣越來越稀薄。過了一會兒,漢門給湯瑪士在大腿上注射了一針血,濃稠的血液一時間化解了他湯瑪士的痛苦,然而效力卻來的相當緩慢,遠比約瑟夫卡血清要弱上許多。
?感激不盡......啊,今天可真多訪客......?湯瑪士說。
這句話讓漢門有些詫異。他回過頭,卻沒看見什麼人,直到他聽到一道微弱的腳步聲從北邊過來,漢門才發現湯瑪士講的是那位身穿焦油色獵裝的女性,她一身大衣披身、臉讓扣起的衣領給遮了一半。
?你們是誰??那女人問,然後她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湯瑪士,那雙綠眼睛讓她不禁退了一步,但很快地,她明白湯瑪士和她要找的人簡直是天差地遠。?你們怎麼會在這?這裡看起來適合觀光嗎??
漢門不悅地反問:?你又是誰啊,女士??
?我以為我們應該認識,弗奇翁先生、史瓦兹先生。啊,當然,你們認識的是愛力克.弗朗明哥,還是沒戴面罩的那為位,?她抬頭挺胸,?我也叫愛力克,但我現在更希望你們能稱呼我愛麗斯。現在,方便請問你們兩位是否有看見一名高大的黑髮男子嗎?他很壯,比史瓦兹先生還大上一倍,皮膚白皙、長髮粗糙難看。對了,他給人的感覺很噁心,不管從那個方面來講都是如此。怎麼,你們真的有看到這傢夥啊??
?......事情......真夠麻煩了。?湯瑪士結論,然後一聲不吭地暈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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