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恒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,剩下的就看这三位大臣的悟性如何了,桌上的菜肴冷的差不多了,三公依次告辞,夙恒久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长泾替换了冷茶,又命人上了一碗热粥。</p>
夙恒用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,笑眯眯道:“还真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。”</p>
“去年在粟城,王爷就闹了好几天的胃病,幸亏王府的厨子是宁亲王府的老人,否则真要人捏把汗了。”</p>
长泾将小菜推到夙恒面前:“奴才记着这道菜,是王妃极爱吃的。”</p>
夙恒夹了一筷子:“苦了王妃跟着我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竟比闺阁里的小姐还无趣。”</p>
长泾宽慰道:“王妃得王爷如此照料,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福气,奴才看王妃是体谅王爷的,若不是昨日担忧王爷,也不会闹气。何况如今卫清城内局势混乱,危机四伏,在府中还是安全些。”</p>
夙恒轻轻点了点头,忽地听楼下一阵嘈杂之音,他倾头望向窗外,只见一个马车的影子停在一侧,那是长安有名的宝马流香车,价值万金,琉璃幕顶,金丝流苏,烟络纱帐,玉石风铃,银铃乐音,内置宝炉吐香雾,坐在其中恍如仙人。</p>
他疑惑问道:“这是何人來到江月楼,这么大的阵势?”</p>
长泾看了一眼,恍惚想起:“还是听下人碎嘴子说的,这是一富贵人家的小姐,长的是花容月貌,经营一处店面,生意十分火爆,文人雅客都极爱去,她父亲,是卫清有名的商户,她父亲经营的车马,在坊间十分独占鳌头。尚司马要是征军赋,他家可以出不少力……但这也要看王爷的意思了……”</p>
车中女子斜坐于锦缎毛垫上,单手支夷,睡眼惺忪,她睫毛长而卷翘,一双桃花眸中蕴藏细雨娇柔,罥烟眉细远修长,娇唇饱满犹带碧桃春色,盛世容颜下,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,如雪如雾,青丝三千随风扬落,玉石坠子零落在耳侧,一席花瓣似的象牙红舞衣裙铺展在香车中。</p>
她芳名盈婀,是卫清有名的望族之女,在常址经营一座曲雕阁,售卖乐器,大到鼓,小到口琴,应有尽有,无论玉石雕的,还是木制的,价格均是昂贵非凡。</p>
盈婀以纱遮面,袅娜而下,进了江月楼。</p>
夙恒听长泾三两语后,稍抿一口茶水,只戏谑了一句:“怕是挂羊头卖狗肉,遮遮掩掩,反正不让知道是卖乐器,还是卖人气的。”</p>
“自然是卖人气的。”</p>
夙恒闻声看去,只见酒楼侧转立着一位红舞裙的倾城女子,她身子窈窕,红唇雪肤,貌美如天人,盈婀对着夙恒稍稍扬起下巴,笑的颇有深意:“奴家,尚盼着请宁王一叙,不料今日有缘相见。”</p>
是有缘相见还是特意前來……夙恒微微一笑,这世道真是美人好办事,也不怪她经营的店面如此火爆。</p>
“找本王?”夙恒并未理睬她,抬起手倒了一杯酒,只放着却不饮:“本王不懂乐器。”</p>
“玉器呢?”</p>
“也不懂。”</p>
“那……宁王懂的是什么?”</p>
夙恒拿起酒杯,在手心儿里转了转,双眸飘向窗外:“长泾,我们该走了。”</p>
“是,王爷。”</p>
盈婀抬袖掩于唇边,轻笑:“听闻王爷近來征军赋,人是齐全了,车马却独独不够,我父亲……”</p>
夙恒起身,这才仔细地看了盈婀一眼,她确实长的颇惊为天人,但他心似静水,早已练就不为所动的本事,遂打断她:“本王不同女人谈生意,你父亲若有话说,大可來宁王府。”</p>
盈婀怔怔,只看着夙恒从她身旁风似的走过。</p>
她轻轻侧身,远望着夙恒离去的挺立背影,心中波纹涌动。</p>
“小姐……”</p>
“宁王府在何处?”</p>
“小姐这是要……”</p>
“我倒要看看他在府中藏了什么,竟然对我视而不见。”</p>
婢女蹙起眉头,耐心规劝道:“小姐不必将宁王的话放在心上,以小姐的姿色手段,三顾茅庐总能成事的。”</p>
“我可不是随意做生意的人,何况,他也不是随意对付得了的男人。在从他身上下手前,我总要先了解了解他的背景吧?”</p>
“坊间传言宁王妃身世卑贱,是长安城中罪臣之女,虽然在皇宫之中颇受宠爱,却堵不住悠悠之口,小姐大可以此为由,从旁帮助宁王处理谣言,得宁王的好感。”</p>
盈婀一手拢发,心中早已清明:“你说的这步棋,压轴好了。”</p>
说罢,盈婀袅娜而去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