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日初晴,青石堆上的香絮亭中,香烟袅袅,顺着玉面台阶缭绕而下,芬芳馥郁之气弥漫在山湖之中,亭中石桌前独坐着翻阅古籍的秦羽蹊,她撑着下巴,一手翻书,一边嘴里默默念着,云草站在一旁沏茶,取一两碧螺春放入紫砂壶中,倒入山泉水,洗茶一遍,再沏一壶新的出來。茗香肆溢,清新闲适。</p>
秦羽蹊合上书,手旁放着热腾腾的茶水,她稍稍抿了一口,满意地点点头。</p>
“有几分我当年在东宫的样子。”</p>
云草得意道:“那是王妃**的好。”</p>
秦羽蹊站起身,走到亭柱旁,挑首望去:“小湖南面那块地儿,我听说是要围成菜园子的,帮我跟长泾说一声,开一片地出來,我亲自种一些花草。”</p>
云草应下,疑惑道:“交给花匠就可以了,王妃作甚亲自劳累?”</p>
“我这不叫劳累,叫躬耕田园,自在乐趣。”</p>
她提裙往下走:“就这两天,整出來我立刻拿种子來。”</p>
云草追上去:“王妃想种些什么花儿草儿?”</p>
秦羽蹊站在山阶上,一手撑在石块上,仔细想到:“简单的,易成活的,你说什么好?”</p>
云草不懂这个,但她记得儿时外婆喜欢种茉莉花,易成活,香气四溢,纯洁雅致,别在衣襟上或者放在床头,都有静神安眠的功效。</p>
“那就茉莉花吧。”</p>
秦羽蹊并未见过真茉莉,只喝过茉莉晒干烘出的茶,她父亲极爱的。</p>
“好,就茉莉。”</p>
长泾办事利落,第二日就围出一个四方花坛给秦羽蹊试种,小小的篱笆,小小的地界,十分可爱。</p>
秦羽蹊晨起送夙恒去早朝后,将常服换成一身利索的樱色齐胸襦裙,襦裙上绣的是落英缤纷,远远看去,别致又秀丽,若不是腕上带着沉甸甸的玉镯子,发上戴着三两金饰,很难看出是王妃的身份。</p>
她将两条冗长的水袖,用丝带一穿,系在背上,露出白皙的手臂,发髻高束,绢花点缀,倒有几分田园小家女的意味。</p>
长泾等在一旁,将茉莉的小枝交到秦羽蹊手中:“插枝比撒种子更好培育,王妃初学,还是不宜太难。”</p>
她满腹的墨水,长泾说的经验都是有些的,便双手叉腰道:“我需要六个土花盆,花盆大小与茉莉花的苗株大小相适应。”</p>
长泾便命人取來六个土花盆放在她面前。</p>
秦羽蹊将自己准备的培育土准备出來,她蹲在地上拿着小铲子,边铲边念念有词:“四分田园土,一份肥,两分谷糠灰,再加三分枯枝干叶……”</p>
清晨的天气带着丝丝凉意,日头刚刚初生,尚不到炙热的时候。</p>
她的汗意已经滋滋地冒出來,云草立在一旁,用锦帕帮她轻轻擦拭掉汗意,又从托盘里拿过凉茶:“王妃少喝一口吧,待会热起來是要中暑的。”</p>
她正在兴头上,哪里管得这么多,摆摆手:“把苗株给我。”</p>
长泾及时奉上,提醒道:“王妃一手拿着苗,一边填土,等把苗根都盖上了,再提一提苗株,把花盆振动振动。”</p>
云草疑惑:“为何还要动盆?”</p>
“如此将土与苗株的根混合在一起。”</p>
秦羽蹊按长泾说的一点一点來,正大汗淋漓,便听月又西竹宫外传來小跑的声音,一个宫女走到菜园子前,俯首作礼:“禀王妃,方才王府前路过一位小姐,说是乘坐的马车坏了车轴,正求门卫帮忙呢。”</p>
云草皱眉:“那关王妃何事?”</p>
“那位小姐说,是王爷的旧识,想借此机会拜见王妃呢。”</p>
秦羽蹊停下手里的活儿:“是何人?”</p>
“常址曲雕阁的阁主,盈婀小姐。”</p>
长泾顿时清明,冷着脸答道:“宁王府是何地,想见王妃先让这位小姐递帖子來。”</p>
小宫女有些为难:“这……盈婀小姐身份特殊,莫不要招惹了卫清的权贵才是……”</p>
秦羽蹊忙里偷闲,抬眼看着长泾,认认真真问道:“长泾,你见过?她是真的与王爷旧识,还是故意亲近?”</p>
长泾照实答道:“旧识算不上,只能说,各取所用,各有所图。”</p>
秦羽蹊点点头,又开始自己的活儿:“來者即是客,何况她还是有些來头的,坏了车轴并不是难事,王府中这么多的马车,随意挑一辆待会儿送她走得了。”</p>
“长泾大总管应是担心这位盈婀姑娘,是故意为之。”云草补充道。</p>
秦羽蹊手中未停:“还用你说,肯定是故意的,卫清城这么宽的街道她不走,偏偏绕到人迹罕至的府门口,再者说,有钱人家的马车质量好,坏什么也不会坏车轴。”</p>
“王妃意下,见是不见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