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羽蹊已经填满了土,云草适时地过去擦汗,她点点头:“见,带她來月又西竹宫,去香絮楼或者來这里都可,看她的意思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盈婀的车坏的十分凑巧,四四方方、正正好好地停在宁王府的大门口,她故作诧异地下车,对着门卫一阵诉苦,因的颇有姿色,圆滑世故,很快博得门卫的同情,遂找了春雾殿的小宫女來,进去通报的小宫女走了许久不见音讯,盈婀身边的婢女有几分担忧,对盈婀说道:“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见人影……这位宁王妃是不是不大好对付?”</p>
盈婀并未放在心上,她一手展了展裙摆,随意说道:“你最好想着她不好对付,毕竟是从皇帝身边出來的人,又嫁到宁亲王府,辗转当了宁王妃,要说沒有架子我还真不信了。”</p>
婢女担心起來:“小姐亲自去会,安全不安全?要不,先让几个奴才跟老爷的人打声招呼?”</p>
“不必!据我所知,距宁王回府最多一炷香的时辰。”</p>
说到宁王,小婢女更加沒有自信,哪个男人见了盈婀小姐不是被迷得五迷三道,偏偏宁王连一眼都懒得抛过來,更别提欣赏什么沉鱼落雁之美貌,倾国倾城之姿态了……</p>
“可是宁王……我看王爷不像是怜香惜玉的主儿……”</p>
盈婀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口,半晌,沉沉地“嗯”了声,嘲讽道:“只怕他怜惜的不是我这块玉。”</p>
“那奴婢更想见一见这位王妃了!”</p>
宁王府的规格很大,处在并不显眼的地界,刚刚建成,神秘又充满了威压,除却几位重臣和朝臣來來往往,世家大族还沒有机会踏足。</p>
盈婀边走边欣赏,心中愈发沒底儿了:“青梧、髻鬟、朝云、春雾、翠微……”</p>
髻鬟春雾翠微重,眉黛秋山烟雨抹。</p>
盈婀轻叹:“汉武帝金屋藏娇,宁王是要琉璃殿中藏美玉罢。”</p>
她走到月又西竹宫前,小宫女停下,问询道:“王妃在小湖南边的菜园,小姐是直接去菜园?或是先在香絮楼中稍等……”</p>
盈婀身边的小婢女眉头挑了挑,一脸不解:“王妃怎的在菜园?”</p>
盈婀瞪她一眼,小婢女立刻闭嘴不知声,盈婀转而柔声道:“请姑娘带我们直接面见王妃罢。”</p>
“是,请小姐遂奴婢这边來……”</p>
小宫女带着盈婀走上玉桥,玉桥据小湖南边的菜园很近,朦朦胧胧能看到几个人影绰绰,樱色的一抹被围在中间,很显眼,乍一看是个娇小纤弱的影子,蹲在一处不知道捣鼓些什么,不时传來一阵欢声笑语,待走近了,盈婀认出了长泾。</p>
长泾正弓着身子,手里拿着一支苗株,对着樱衫女子指指点点,活像是老师的模样,严肃却和蔼可亲的紧,与前两日接触的冷面模样相差甚远。</p>
“回王妃,如此将土压实,浇水,放在阴处十几日,而后逐渐见光。”长泾仔仔细细地嘱咐。</p>
盈婀兀地站定,一双眸子紧紧盯住樱衫女子,她身边的婢女更加惊讶,轻轻拉了拉盈婀的袖子,悄声道:“小姐……那位不会就是宁王妃吧?”</p>
宁王妃并非倾城绝艳之容,而是温柔的,娟秀的眉目,暖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,朴素的衣衫,举手投足间尽是邻家少女的亲切可人,她仿佛是站错了戏本的青衣花旦,演这一出盛世下的缤纷亮彩。盈婀脑中满满尽是那句:髻鬟春雾翠微重,眉黛秋山烟雨抹。</p>
四周的蝉声躁语被瞬间抽去,安宁是一缕芰荷暖风,和煦穿桥向东涌去,玄鸟衔枝啾鸣展翅,“扑棱棱”地飞远,檐下熹光微弱,花丛中的露珠映衬蓝天碧云,怡人小景仿佛美人眸中难得一见的山水色,远处倩影安然,她樱衫一抹点绛唇,田园阡陌尽是颜色。</p>
宁王妃像极了难以被忽视的静美画卷,带着浅识人间烟火的纯净之气,与盈婀在卫清见过的女子都不同,与她自己……更不能相提并论。</p>
盈婀方知自己此行唐突又卑微至极,自作聪明的代价果然是轻易被人比下。</p>
在盈婀的记忆中,倾城女子莫不是香车宝马,金石玉器堆出來的绝代风华,举手投足间要袅袅仙气。</p>
见过眼前人,才知自己有多么愚蠢。</p>
真正的美人犹如一块精细打磨的琉璃玉,遥遥立在在雕栏画栋的小楼上娉婷婉约,耐人寻味,放在田园农户中则宛如冬日夏云,温润如烟。</p>
盈婀当下回头对小婢女说道:“当日江月楼初见王爷,看他对着满桌佳肴不下筷子,偏生喝着清淡的白粥,我还心生疑惑,今日一见王妃,才知王爷真正的口味。”</p>
盈婀说罢,只听那边秦羽蹊的声音传过來:“我记得书中还写,茉莉花喜湿润,不耐旱,卫清的天气如此干燥,它能好好生长吗?”</p>
她声音不急不慢,带着长安口音的字正腔圆,清水似的流过柔柔抚过。</p>
云草尴尬道:“都怪奴婢……奴婢也不知道茉莉在卫清不好成活……”</p>
她笑笑:“罢了,我不是怪你,长泾,你说该怎么办?”</p>
长泾忍不住想再瞪云草这小妮子一眼,却在抬首间看见玉桥上的盈婀,他微怔,心想來的真是快。</p>
长泾俯身道:“王妃,盈婀小姐到了。”</p>
秦羽蹊放下手中的铲子,看了看双手的泥土,撇撇嘴,云草连忙把湿帕子拿來给她净手,秦羽蹊一边擦手一边看玉桥上翩翩佳人,袅娜而來。</p>
带着异域美貌的盈婀,长得却像极了江南的女子。</p>
秦羽蹊在宫中,见惯了千秋红颜,并不诧异,只见盈婀走到秦羽蹊面前,盈盈下拜:“民女盈婀,拜见王妃。”</p>
盈婀规矩一丝不落,举手投足间具是佳人贵气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