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昊目视万端,万端道:“昨夜河东军的密使到了营中,余联万和他密谈了一个时辰,河东密使走时他还亲自送到门口。”</p>
杨昊微微苦笑,他心中既不感到惊讶也没有半点愤怒。这世道,藩镇拥兵分天下,藩镇内将领拥兵立山头,朝秦暮楚,临危叛乱在这个时代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。</p>
铁铛营是韩遂旧部,名义上隶属天德右军,实际自成体系。韩遂被害,白水狐叛逃,庄云清又调任军法司。这支部队就没了主心骨,杨昊趁机将其缩编为一个营。西宁军有十八个营,营的基准人数通常是五百,只有三个营超过这个数字。虎营是六百五,烈火营是六百,铁铛营却是八百。即使如此,相对当初的三千人来说,也被缩编了三分之二强。现在营中的一名普通士卒过去可能就是伍长、伙长。这是一支全是骨头的部队,只要遇到合适的机会他们瞬间就可以放大数倍,且不以牺牲质量为代价。</p>
正因如此,庄云清走后,选谁出任统军就颇费了杨昊的一番思量。最终,杨昊看中了资历军功都不下凌彤、李通的余联万。余联万在天德右军中有“狐狸”之称,此人足智多谋,城府很深,但他从不拉帮结派。这对杨昊是个很大的诱惑。但杨昊却忽略了一点:狐狸就是狐狸,伪装和嬗变是他们的本性。</p>
“请大帅即刻北上,与姜涛将军会合。”万端恳求道。</p>
“是啊,也只能去他那了。”杨昊无奈地想,“但愿他还没跟刘德三打成一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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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涛没有跟刘德三打成一片,但也没有按照原定计划,在辅助金弥力夺回兀秃部权杖后便立即南下驰援。他按兵不动,静观事态发展。杨昊在黑羊谷惨败后,姜涛以给养不足为由,不顾监军米罗伏的强烈反对,将军队屯驻在呼延谷西北一百二十里外的金沙滩。</p>
杨昊直接去了马赫尚的营中,并约见了豹营的两名典军校尉和三名哨长。然后他再传令让姜涛来见。姜涛胆战心惊地来到锋矢营,门口只有一名中军护卫迎接他,在他下马之后,他的卫士便被挡在门外,且被要求交出佩刀。</p>
姜涛没能见到杨昊,马赫尚向他宣布了杨昊的手令:撤去他豹营统军校尉一职,改任西宁军粮草督办,并立即回丰安上任。</p>
随即他就由马赫尚的亲兵“护送”着回丰安上任去了。</p>
金弥力感念杨昊帮他夺回权力,他很想出兵帮助杨昊战胜河东军,但他现在的力量十分有限,除了大同川三姓带回的一千骑兵,他的手上只有几百老弱病残。金弥力建议杨昊向蛮黑五部借兵。蛮黑五部也是室韦人,但他们属于茨菰室韦,与蒙兀室韦同源不同宗。蒙兀室韦与周边的唐、奚、回鹘,甚至契丹都有交往,但茨菰室韦却很封闭,社会发展程度远不及蒙兀人。</p>
据金弥力的说法,蛮黑五部去年冬天遭遇雪灾,牛羊损失惨重,今年年初又被奚人和契丹人侵犯,不得已南迁至大唐边境。准备通过天德军归附大唐,不想天德军内乱,王谦病死,因此一时没了着落。本来他们还指望兀秃部能看在同族的份上给他们一些周济,却被白水狐断然拒绝。现在五部近两万人屯于青山之北,进退失据。</p>
杨昊对这些情况并不了解,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蛮黑五部的战斗力如何,能不能与精锐的河东军在战场上一较高下。金弥力拍着胸脯保证,蛮黑五部皆是勇士,他们曾多次挫败回鹘王庭的征服企图,这次之所以败给了契丹和奚人,实在是因为去年的雪灾损失太大的缘故。只要给他们配足武器和马匹,他们绝对是草原上的一支劲旅。</p>
武器,杨昊手里有的是。自从设立军械司以来,各种精良的武器陆续装备各营,淘汰下来的武器足够装备七千人,此时都封存在兵甲库里,只要一声令下,五日之内便可将武器取来,至于马匹嘛,兀秃部可以解决四成,剩下的从丰州各地抽调,也不过三五天的时间。</p>
杨昊大喜,决意与五部联盟,共同对付河东军。</p>
金弥力立即派人知会五部,五部首领闻讯大喜,都带着礼物来兀秃部牙帐会盟。待杨昊见到众人的第一面,禁不住目瞪口呆,心中半晌缓不过劲来。这五部首领个个蓬头垢面,身上穿的兽皮衣裳似乎从来没有洗过,隔着七八丈远就能闻到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臊。等到离近了,冲你咧嘴一笑,那熏人的口臭,那黄中的泛黑的大板牙足可让心脏不好的人半个月吃不下饭去。</p>
再看五人身后跟的那些兵将,不用化妆也能出演奇幻电影里的那些半兽人。</p>
五部首领操着杨昊完全听不懂的话跟杨昊打招呼,这也罢了,毕竟他们也没到长安留过学。奇怪的是他们的同族金弥力也听不懂他们的话,完全是靠翻译彼此才能勉强交流。</p>
五部首领对杨昊的结盟要求都表示赞同,他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:一,必须提供三千人的军械和马匹,供他们装备军队。二,他们愿意归附大唐,但希望杨昊能禀奏朝廷,划出几个县的土地给他们放牧。三,提供一万石粮食助他们度过饥荒。四,他们需要一千个年轻能生育的女人。</p>
杨昊对前三个请求都能理解,但对第四个条件却很反感。金弥力代为解释道:“年初,奚人攻破他们的营寨将他们的妇女掠去不少,许多家庭都没有了女人,因此他们急需补充人口。”金弥力建议杨昊将收服的林中部妇女拨给他们。</p>
金弥力的建议不能说毫无道理,林中部被平复后,大量男子战死,遍地都是寡妇孤儿,每个月光救济粮就要支出数百石头,不仅如此,还要派驻军卒为她们防火防盗防野男人。</p>
杨昊问五部首领可以出兵多少助战?五人商议了一阵,回答说可以出兵五千人。杨昊嫌少,要他们出兵八千助战。五首领商议后便答应了下来,但要杨昊增拨一千人的衣甲军械和五百匹战马。杨昊答应下来。</p>
商议已定,五人歃血为盟,约定五日后发兵南下。</p>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(未完待续)</p>